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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他已然暗中調兵助被戎夷侵入的北疆諸小國一臂之力,且北上白水,不光為那玄之又玄的瘟疫一事,也做好了倘若戎夷之事態無法控制,便親征衛虞的打算,也省了臨時遠征的時日。
在容晏看來,一個大朝統一而各諸侯國相對獨立的王土中,弱肉強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非夏一力可以制止,且小國朝拜甚至并入大國,也不失為勢力上的一種平衡,不可以對錯論之,然外族欺侮,傷虞人占虞地,卻是絕不能忍其發生的事。
容晏撩開車簾,所見皆是農人行于田間勞作的辛勤安泰之景,心下稍有放寬,至少于夏中子民而言,他作為夏國王室子弟無心無愧。
臨綰千并不知容晏此時心中考慮,她現下一心撲在白水河身上,生怕一個不察出現意外,漸行漸好的形勢再跌回書中原樣,正和一同前來的邵太醫請教預防瘟疫的方法,一一記在腦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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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至臨丘郡中時,郡守已在衙署外等候,因此次前來勘察白水,容晏并未隱瞞身份,郡守自然十分殷勤,做好交接事宜后,連連將人引至臨丘最好的酒樓中,言曰已備好酒水,為其接風。
郡守姓安,四十多歲的年紀,身材偏胖,官服裹著肚子圓溜溜甚豐滿,笑起來卻一把褶子,配上討好似的紋路,直看得站在一旁的臨綰千眼角抽了抽。
幾個人行至二樓雅間,也不知這時辰怎么掐的,案上琳瑯滿目的酒菜,熱氣兒均冒的剛剛好。
容晏掃一眼案上物什,面上殊無異色,拉著臨綰千一起坐下了。
郡守眼角余光觸及到晏公子對身旁男裝打扮姑娘的動作,面上笑容頓了頓,旋即收回眼神跟著入席,揚手與容晏敬酒,邊笑:“這廂出巡的伏大人剛回都不久,公子即蒞臨小郡,末官實在不勝殊榮。”
容晏神色如常,淡淡道:“父王重視白水河,此番確然讓大人費心了,”安郡守正要說些不費心應當的之類,卻又聽他接著開口,“這樣昂貴的酒席都要準備兩次。”
安太守手微微一抖,敬出去的酒水停在半空,退也不是進也不是,倒是容晏舉杯與他手中酒盞輕輕一碰,叮一聲脆響,激的他恍然回神,方收回手戰兢兢飲了。
容晏似在回味酒香,沒再說什么,倒是雅間房門被敲響,進而推開條縫兒,進來一個人,躬身沖安郡守道:“大人,人到…”郡守一雙眼霎時瞪得如銅鈴般,慌忙將那人擠出房門,邊回身道:“公子稍等,稍等。”
繼而回手將門關嚴了,手啪的拍上那人的冠帽:“人…什么人!”
那人平白無故挨了這一下,很是有些委屈,指指身后兩個嬌媚美人兒:“不是您說公子要來,叫小的們好好準備么?”
安郡守瞠目結舌:“什么準備…帶…都給我帶回去!遠遠的!”那人頭上啪的又挨了一下,聽他壓低嗓子道,“怎地如此沒眼色!沒看到公子旁邊就坐著一個女子么!”
那人慌忙連連鞠躬,轉身悄悄退下了,走時卻還小聲嘟囔了一句:“不賴是年輕公子,竟還隨身帶著姑娘,比上個大人還厲害。”
這話若讓遠在夏都的伏太宰聽見,非得氣暈過去。
天可憐見,他老頭子雖是愛看美人,卻也只到看的地步,不過就著美人葇荑喝幾口美酒罷了,何曾做出那家伙臆想的事來!
郡守在外頭拍人腦袋的當口,容晏低聲對一旁干坐的臨綰千道:“你不嘗嘗這酒?倒醇厚的很。”臨綰千耳朵尖一紅,旋即搖頭:“不要。”
容晏也想起了那夜的事,輕咳兩聲轉開了話題:“你可知,”他轉轉手中酒盞,“此酒名曰南和,最是醇和甜潤,享韻靈之譽,一壇之價不啻十金。”
臨綰千下意識道:“那也不喝。”話音剛落,旋即反應過來他話中深意,輕輕笑了一句,“這郡守真有錢。”
容晏將酒盞放回案上,語調猶淺淺的:“但愿是他自己的錢。”
臨綰千不置可否:“咱們一路走來,所見臨丘百姓皆算得樂業。”“焉知不是老天垂憐,未降天災,方得僥幸安居至今。”
話音剛落,郡守推門進來,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兒,讓道:“公子何不用餐?這可是…”不待他說完,容晏已然起身,面上帶著客氣的笑意:“不必了,我來時已然用過膳,”他微微欠身,“煩請大人引路,帶晏去白水堤瞧瞧吧。”
郡守的笑僵了僵,扯著面皮道:“公子一路奔波而來,下官還未能接風招待,實在不合禮制,且今日天色已晚,下官已為公子安排好住處…”
容晏揚揚手:“晏與手下人住在白水堤附近驛館即可,且方到寅時,并算不得晚,大人請吧。”
郡守面上笑意愈加虛浮,然目光觸及到容晏不容置喙的神色,終究沒說出什么別的來,著人備了去白水堤的馬車。
容晏此次前來,特地請了兩個老匠人同行,皆是對水利之事精通之人,深諳建堤疏導之理,有什么不妥之處自是逃不過他們的耳朵眼睛,然白水堤兩年前才修繕過一次,朝廷自是撥了不少銀兩進去,希望別有錯漏才好。
臨綰千心中也是懸懸,一路握緊了手不言語,馬車噠噠行了半個多時辰,耳畔終于隱隱傳來河水過閘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