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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猛地直了直身子,掀開車簾朝外看去,卻因有小樹林遮擋,看不到什么,只聞河水湍湍聲越發(fā)明晰,半晌身子稍稍往前一傾,馬車停住,車外人聲傳來:“公子,白水壩到了。”
容晏扶住臨綰千瘦削的肩,將她扶下車,自己也利落落地,干脆道:“走罷。”
郡守也迎了上來,抹了把額上潮汗,余光卻止不住的往跟在容晏身后的兩個匠人身上瞥,躬身復請道:“公子,今日已晚,請容下官給先為您安排住處吧。”
臨綰千略皺了皺眉,方才在席上和容晏說悄悄話的時候,她還不以為然,覺得是容晏太過多疑以至一步一鬼了,可現(xiàn)下看郡守的動作神情,他別真是把前些年朝廷撥下來修繕堤壩的銀款給吞了吧?
容晏其人,看人毒,忒毒。
臨綰千正暗暗感慨感慨,便聽容晏道:“也好,”那郡守初松了口氣,他又轉身看向兩個匠人,“趁天還亮著,兩位師傅且先帶人查探一番吧。”
郡守臉色一白,后頸冒出了一層汗。
原本他還想將此事拖到明日,趁著一宿的間隔工夫買通兩個匠人,興許還能像上次那般瞞混過去,可眼前這位公子完全不給自己準備的機會。
冷汗涔涔間,二位師傅已然接了命帶人去了,他心知自己越拖越顯得自己心虛,只得又堆出笑容來,引其余的人前往驛館。
在路上奔波半月,眾人皆是疲累,幸而驛館雖小,倒還不缺住房,臨綰千初沾到榻邊便仰了下去,舒服的呼了口氣,沉沉欲睡,卻被本應在隔壁房的容晏拉起來,心里不由懊惱,皺眉埋怨道:“大佬兒你干嘛…不要動我,好困…”
大佬兒聲音淡淡的:“離入夜還早,怎么這就撐不住了?”
臨綰千搓搓眼睛,奈何瞌睡蟲猶在泛濫,勉強睜了睜眼:“馬車成日顛著,還伸不開腿,你且容我歇一個時辰…”
大佬兒瞥了眼她身后矮榻,嫌棄道:“這棉被,也不知多少人蓋過,指不定還是哪些糙男人,怎么能倒頭就睡。”他向門口的人抬抬下巴,“把被褥都換成我們帶來的。”
下人們領了命出去拿被褥,臨綰千打了個呵欠,挨著他的胳膊念叨:“窮講究。”
容晏臉黑了黑:“我以著人備好了熱水,去洗洗再睡,也歇的好些。”
臨綰千兩手抱著他胳膊,腦袋歪在他肩上,聽到了他這話,卻因四肢好不容易放松下來,懶懶的不愿動,輕輕嗯了一聲。
容晏察覺到她眼底下泛著兩抹鴉青,不覺也有些心疼,然還是道:“路上奔波半月,難免教寒氣侵了身子,我看先前客棧里給備的水也是半涼不溫的,需得熱水泡一泡才好。”臨綰千又嗯了一聲。
容晏唇角微翹,在她耳邊道:“怎么,想讓我親自給你洗不成?”說著就要將她橫抱起來。
臨綰千臉一熱,刷的睜開眼,往后倒了兩步,正對上他一雙帶著幽深笑意的眸子,呵呵笑了兩聲:“不勞您大駕,我這就去。”
容晏揉揉她的頭發(fā):“去罷,我到白水堤那邊看看。”
驛館不大,供女子用的浴房更是小的很,推門進去便是一扇屏風,屏風后擺一只騰騰冒著熱氣的大浴桶——那浴桶倒是新的,除此之外便不剩多少空間了,浴桶離窗扇也近的很,幸而臨近窗扇的地方也擋著一扇屏風,設計的倒巧,屏風上還開了個小門,正對著挨著窗下擺著的一條木案,應是放換洗衣物的地方,沐浴完推開屏風上的小門便能拿到衣物,不必再繞出去。
臨綰千繞到屏風后推了推窗,鎖的還挺結實。
她將換洗衣物放好,又小心把貼身玉佩取下擺在衣裳上,繞到浴桶前褪下衣裳,將整個人浸在水中。
水溫熱的剛好,臨綰千只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水汽撲在面上,極是熨帖,恍惚間困意復籠罩了她,不覺倚在桶壁多靠了一會兒。
暮色將上,本是寂靜無聲,且住在驛館的女子本就少,單間浴房坐落在一眾房間角落,很少有人經(jīng)過,臨綰千往身上撩水時,卻好像聽到了窗扇發(fā)出的喀拉聲。
她神思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停下動作聆聽著窗扇的動靜。
窗扇上的鎖應是被輕輕搖了兩下,繼而咔一聲輕響,似乎被撬開了。
臨綰千脊背馬上挺直了,身子悄悄往水下移去。不是風…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