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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坐直了身子凝神細聽。
“白水堤遠觀甚宏,然匠人觀水位,聞水聲,測堤壩虛實,卻告訴我說,”容晏眉宇間染上一層霾色,“河下淤泥積之已久,顯然是偷工所致,且筑堤的長石間,只外面一層用鐵水澆筑,中間縫隙則還空著,只能抵擋平常雨季小洪,幸而近年未有天災,否則…”
他沒再說下去。
臨綰千雙眉蹩起,雖心下懸懸,卻也在意料之中,只道:“幸好,來了這一趟。”容晏頷首:“我已先將人扣下了,待過幾日將事情查檢完,立刻著手修繕之事,當務之急,是要將幾個險要河口的堤壩補葺牢固。”
臨綰千點點頭,心下暗暗寬慰自己,離夢中瘟疫突發尚有整整一年時間,還來的及。她閉了閉眼,抬首微笑道:“邵太醫已將一些常見疫癥的預防和治療方法交予我了,若是有什么意外,我也能幫上些忙…當然,”她頓了頓,“最好我是白忙一場。”
容晏緊了緊她的衣服,溫聲道:“春寒料峭,你身子弱,夜里多暖上個湯婆子。”
“嗯,”她點點頭,“這幾日你會很忙,早點兒歇了吧。”
容晏眉宇間漫上一點復雜神色,摟了摟她的腰,轉身離開了房間。
戍邊將領傳來消息,戎夷新主上位,戾氣頗重,與北疆中一些弱勢小國關系愈加緊張,戰事一觸即發,而北疆中褊小之國皆常年受林渠壓制,多好偏安求存,倘若戎夷宣戰,同被楚征伐的申國估計也不會好到哪里去。
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可是容忍便能躲過的么?
容晏喚來信鴿,將一封密信傳至夏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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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申兩國戰事持續月半,祁函修整軍隊,停戰休養間,副將來報,林渠國君已派人將申伯綁至帳外,特獻楚軍。
坐在營帳里的祁函手中正攥著一條染血的紗帶,那紗帶已然經過清洗,殘留的血跡也因時間久了有些發黑,像是受傷時包扎所用,祁函望著它出神片刻,旋即將其擱在案角,起身向林渠來使笑道:“林渠君幫了楚軍這樣大的忙,祁函該如何謝過才好?”
來使朝他行禮,表明來意,言曰林渠愿攜北疆諸國,助楚完成大業。祁函笑:“哦?林渠君果然好大的心胸。”
來使不閃不避,直道:“公子此話何意?”
祁函坐回案后,提手倒酒,淡淡道:“林渠自是北疆一方霸主,受北疆諸國朝拜,然若說一同協戰,君如何保證這些小國能對林渠說一不二,忠心耿耿?何況來使言楚國大業,祁函怎么不知,我楚有何大業要成?”他眸中笑意謙和爾雅,話語卻像綿里藏著利刃,“難道林渠君認為,我楚有不臣天子之心么?”
來使面色一怔,旋即恢復如常:“不敢。然在臣寡君心中,楚國乃百國中最強者,所做之事皆可稱大業。”
祁函唇角微勾,目光在輿圖上淺淺滑過:“此話還是慎言為好,西有夏地,東有天子,楚國不敢當其譽。”
來使眼中含著圓滑而銳利的精明,拱手道:“是否當得起,試過才知道。”
祁函沉默片刻,向身旁人以目視意,那人即刻上前,遞給來使一封信函,道:“寡君已在楚都設宴待君,望林渠君前往赴宴,申伯一事,我楚愿以三座城池作為謝禮。”
來使眸底閃過一道了然之色,復行禮退出帳外。
營帳內安靜下來,祁函慢慢飲了一盞酒水,以手之頤假寐了片刻。
楚王早有與林渠結盟之心,他對此事倒沒什么特別的看法,只是北疆中國各懷心思,自保的偏安,勢強者自大,在他眼中無異于一盤散沙,還不如北疆之西新崛起的戎夷,雖是外族,倒團結的多了,不知是否可以為己一用。
祁函撩開袍袖,去年用懸崖上的利石劃開的傷口已然留疤,那一日小姑娘給他包扎時認真的面龐猶在眼前,他眼中稍有溫軟之意,將手邊紗帶疊好,放入了懷中。
不出十日,申國降楚,楚國邊境擴到了與北疆接壤的地界,林渠國君親自前往楚都,與其結成盟約。
此時夏國中臨丘郡中白水堤的修葺之事也提上了日程,郡守因三年前督管不利和貪墨公款之事下獄,遠在夏都的伏太宰也因此次出巡失察被停職在府,而后調查中,又牽扯到伏府長子與其他官員營私之事,雖數額不大,然夏律明令,家中有為官者,三族①內不得經商,伏府明知而故犯,夏侯驚怒,將牽扯的官員一一嚴懲,伏太宰被迫告老還鄉,一時間府中門可羅雀,風光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