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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眸色微沉,唇邊笑意轉(zhuǎn)而帶了幾分涼薄,淡淡道:“藏書閣遭此一禍,珍本孤冊焚失過半,我是涼山弟子,豈有坐視之理,必要待將損冊默錄繕補完畢方能心安,且我并未及冠,此事不急。”
子淵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微微挑了挑眉毛:“唔,確然是這個道理,左右就是這兩三年的事了,不過還有個事我想提醒你一句,”他目光落在案上,“待你回了夏都,想過如何安置臨姑娘么?以姬妾的身份安置在宮中?”
他道:“以臨姑娘的身份,王上大約不會準允她做世子妃,別忘了那位太宰之女,今年初及笄,且王上…”容晏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暗芒,手中茶盞嗒的放在案上:“綰千會是我的妻,無他可能。”
子淵深深望了他一眼,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終究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出了門。
容晏瞥了眼盞中碧色瑩瑩的茶水,眉心微蹩,下一刻便揚袖將其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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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的寢殿里燭火漸暗,光影投在玄紅四壁上投射出幽微的光,時有侍人躬腰前來換上了一盞燈臺,外寢又明亮起來,案后提筆書文的夏侯眉心紋路被照的愈加清晰,侍人覷著他的神色,道:“夜已深,王上該歇了。”
話音初落,宮室外傳來打更的聲音,錚錚幽長,夏侯筆觸一頓,方抬手揉了揉眉心,恍然回神似的:“二更了么?”侍人身子復低了低:“是呢。”
夏侯嗓子里發(fā)出一聲低低的輕嘆,眉下的一雙眼睛也現(xiàn)出了倦意,將面前公文折起和堆在案角上的那一摞放在了一起,坐在原處闔上了雙目。
這個年過不惑之歲的男人,眼角處已現(xiàn)了些許滄桑的刻紋,卻仍然能看出辰光抹不去的英姿和堅毅,然現(xiàn)下在幽黃燈光下倒顯得有些無力了,他復坐了一會兒,終于站起身來:“給寡人寬衣吧。”
侍人忙應了一聲,將夏侯引入內(nèi)寢。
榻前掛著的幔帳已然顯出了些許陳舊的顏色,夏侯邊站定了讓侍人給其寬衣?lián)Q裳,邊闔著眼淡淡道:“阿晏離開夏宮多久了?”侍人解著他腰封的手一頓,以為他在問容晏上涼山從師的時日,忙恭恭敬敬道:“回王上,第六年了。”夏侯稍一頷首,伸手滑過有些褪色的床幔,目光凝在其間的飛鳳文繡上,手指頓了頓,緩緩蜷了起來,用指節(jié)憐惜的刮了刮帳面,似在出神:“不對,十年。她和阿晏都離開寡人整整十年了。”
實在是段綿長歲月。
侍人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額上滲出來的點點熱意,不敢接話了,轉(zhuǎn)身欲撩起床幔,被夏侯出聲止住:“不必動了,寡人自己來。”
侍人暗中暗暗松了一口氣,躬身欲退出去,夏侯滄厚的聲音突然又在頭頂響起:“明日寡人便下詔,召他回宮,你親自去送。”
侍人倏地抬了抬頭,終于壓住了脖頸:“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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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容晏每日忙著繕補閣中毀損的孤冊,確然脫不開身,臨綰千每每在他跟前幫襯,日子過得卻比才來時要充實許多,兩人日日在一處,已然愈加交心起來,自是親密不言,恍惚間便是半月過去,忽聞涼山來客,且為夏侯親遣,容晏推脫不得,欲起身前去時,來傳話的人卻復添了一句:“君師父囑咐,臨姑娘在公子身邊既侍奉多時,且是得力,已向來者引薦,望公子相攜。”
這倒在他意料之中。
容晏心思縝密,又吃了上次教訓,為掩君衍耳目,自是要按其所想做出許多假象出來,他既打定主意與臨綰千比翼,總有一天要和她一起離開涼山,是以只教君衍以為他當真把臨綰千當做自己的勢力來培養(yǎng),還真的瞞過了他。
臨綰千被這突如起來的一句話弄的有些摸不著頭腦,疑惑的“啊”了一聲。雖則這幾日與容晏在一起也著實長了不少見識,可怎么也沒幫他什么忙,不過研墨添茶罷了,君衍此話是何意?
容晏腳步微頓,應了。
那人躬身退了出去,容晏方回過身,朝她伸出手道:“走吧。”
臨綰千觸及到他眼底令人心安的沉穩(wěn)神色,只好壓下心中疑惑,剛抬起手來就被他撈住五指,看他朝自己寬慰似的輕輕笑了笑。
侍人已在堂中等待,見容晏前來趕忙從地席上起身,深深向他行了一禮:“公子。”
容晏觸及來人時眸色微震,須臾方應道:“您坐。”
臨綰千因去過夏宮,見此人服侍已然反應過來是宮中侍人,如此想來自己更加是個局外人,卻在此刻將自己叫來,只能是因為君衍的原因,想到此處不由有些不安,卻不好顯露,安靜站到了容晏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