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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人名湯,原是先懷后身邊的隨仆,因懷后病卒,便被夏侯提到了自己跟前貼身伺候,想現已年過半百,大半輩子都在身置夏宮,為人精干而和順,深得懷后之心,也是看著容晏長大的老人了。
侍人湯佝僂著身子道:“上次公子回宮,老奴不得見,深以為憾,一別許久,公子可安?”
容晏望著他點頭回應:“甚好。然夏宮至涼山路途遙遠,父王怎遣您前來?”
侍人顫巍巍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箋遞與容晏,恭敬道:“實是老奴聽聞藏書閣走水一事,心中甚念公子,王上更是十分掛念,親書一封,老奴便因請命前來,還請公子勿要見怪。”言罷用余光掃了臨綰千幾眼。
容晏執著茶盞的手加重了幾分力道,復和他說了幾句,臨綰千站在一旁,也聽清了來意。
言曰容晏從師之期已滿,望其回都,幫攝政事,承世子位。
臨綰千呼吸微微加重了,一顆心也提溜了起來。容晏若要回宮,自己是繼續住在涼山,還是跟他回去?
且君衍對自己頗多照顧,處處都替她考慮到了,慈父般關懷愛切,這樣大的恩情,自己豈能白受。
容晏神色淡淡的,掩在悄悄抬起掩在案后的手握了握臨綰千的指尖,好像要叫她安心似的,繼而道:“晏近來默錄閣中損冊,總要到年底才能完事,您回去告知父王,需等些時日方可。”
侍人沉默片刻,隨即笑道:“本當如此,老奴一定將話帶到。”他原以為容晏會直接推拒此事,沒想到容晏不過是將時日延遲,心中不免驚喜,面上笑容也多了起來,復與容晏寒暄了幾句,將目光放在了臨綰千身上。
方才來時看到臨綰千的第一眼,他心中已然微微驚艷。
臨綰千本就有一副好底子,只因原先勞作清貧的緣故,未免面黃肌瘦,在涼山待了半年已然養了回來,個頭也竄高了些,望去修眉臻首,巧目清妙,青絲如瀉,待幾年長成,定然落得天資玉顏,且暗察容晏神色,對她顯然絲無疏離,反多親近,心知此女得容晏青眼,不覺更看重幾分,道:“這位便是楊潛先生的義女?”湯話語一頓,見容晏面上并無異色,心寬相問,“待公子謝師畢,可要帶她一齊回宮?”
臨綰千藏在袖中的手指緊了緊。
一直沒說幾句話的君衍磨挲著下巴笑著開了口:“自然,從小千來涼山開始,便一直是阿晏帶著的,湯公可莫小覷了阿千的能力。”
湯自然了解君衍的意思,且不論眼前的小姑娘能力可否,單論美色一條,也極有可能成為容晏今后制衡楚國治理夏國的路上一塊很好的墊腳石。
湯看出了臨綰千在容晏身邊的不同,可他并未放在心上,美人么,圖個新鮮,若有轉手之需,還會有別的美人來頂替,他自認了解容晏性情手段,并沒有擔憂屆時他為兒女私情相誤籌謀的必要。
臨綰千眉心微不可察的蹩了蹩,方才君衍所言雖是在夸她,卻總藏著別的意思似的…
她睜大眼轉過頭,君衍眼底的笑意映入眼底,卻是看向容晏和湯的,帶著些勢在必得的得意,與之前同她交待和囑咐時的關切慈愛相比,何止迥然二字。
原先初有猜測時的不可置信無法阻止的沉了下去,終于落到了實處。
自己一直以來,便只是個…被琢磨的工具?
莫…低估了她的能力。
那些好似真真切切的恩情,原是這樣不堪。
臨綰千突然心里堵得厲害,呼吸都有些不順,目光艱難的后移,終于落到了容晏輪廓分明的側顏上,觸及他一派淡然的表情,猛地緊緊掐住了手指,終于抿唇別開臉去。
她突然很想問一問,自己在容晏心里,是不是也是如此。倘若他當真亦如是看待她,這些日子的相伴相處又算什么?她今后當如何在容晏跟前自處?
臨綰千鼻子驀地一酸,微微閉了閉眼。
指尖被攥的發麻之時,手背不知何時攏上來一片泛著涼意的觸感,她下意識的想收回來,卻被緊緊握住了,須臾握著她的那只手才緩緩松開,要她心安似的,在她微顫的手背上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