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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的意識混沌成了一鍋面湯,掙扎著如何也睜不開眼,手心灼熱的厲害,要燒起來似的,本能的抬手去甩,卻觸到一截莫名的物什,涼冰冰的冷而有骨,遂捉在了手心,怎么也不肯松手了,被自己捉住的物什頓了頓,終究沒動,就這么憑她握著,教她心中踏實了些,終于不再掙扎,沉沉睡了過去。
藏書閣此次失火實是意外之禍,幸而天雨及時,才沒讓所有珍冊付之一炬,卻也焚毀了兩千多冊書目,其中不乏孤本,損失不可謂不慘重,第二日即開始處理修繕之事,容晏以默錄殘失孤本為由,命隨侍將損卷之名報予他,在房中一步未出。
臨綰千醒來時,發現容晏正側對著自己,右手腕被她緊緊握著,另一只手就著榻邊的桌案提筆寫著什么,看到他還好好坐著,心下不由一松,望著他刀削似的的英氣側顏,有些出神。
容晏察覺到握在自己腕間的手指動了動,轉過頭來,正對上臨綰千點漆似的眸子,左手手指一松,狼毫筆順勢倒在紙上,洇開一團墨花,他也不管,徑直騰身到榻邊,順勢握住臨綰千的手,道:“你如何了?”
臨綰千察覺到他嗓音有些沙啞,眼下也泛著兩抹鴉青,知他必定沒有休息好,省察到自己那夜的沖動之舉實是拖累了他,面上不覺有些發熱,道:“我沒事,倒是給公子添麻煩了?!?
容晏面色沉了幾分,似在隱忍,臨綰千抬頭,卻見眼前人影倏地一動,整個人被他拉在懷中,容晏含了些微蘊意的嗓音低低響在耳畔:“你嚇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臨綰千眼睛驀地睜大了,心房撲通撲通跳將起來,下意識道:“我怕尋不到你…”箍著她的胳膊又緊了幾分,泛涼的嘴唇貼在她耳邊,寬慰似的開口:“就那么不相信我,嗯?”
那日火勢蔓延極快,藏書閣皆已雕棟木扇建成,且其中全是竹簡冊卷,容晏處事冷靜,心知從窗外躍出已然不大可能,遂從樓上跳下,直接落到底樓堂中,見門口已然灼浪一片,聯系起著火的方位,判定后堂應還未燒起來,遂轉身欲從后窗脫身,卻在滾滾濃煙熱浪中依稀聽見了一聲焦灼的嘶喊。
熟悉的嗓音夾雜著壓抑不住的哭腔,喚的正是他的名字。
容晏身形頓時一僵,旋即轉身循聲望去,眸子里映過一點女子月白的裙角。
從被火勢包圍那刻起一直鎮定的心咯噔一下,脊背猛然蒙上一層冷汗,想也沒想便朝聲源處追了過去,頭頂處傳來隱約喀拉聲響,抬眼看到雕梁燒著處火星迸濺,竟有垮塌之勢,左右又尋不著她的身影,心頭籠罩上一層從未有過的驚懼,電光火石間耳邊又響起那聲尋喚,仿佛救命稻草般的,終于讓他找到了她。
房梁砸下來的那一瞬,容晏攬住她的腰往借勢躍下了樓梯,堪堪躲過一劫。
小姑娘面龐被熱浪熏的泛紅冒汗,濕噠噠的頭發粘在額上,伸手捉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期艾著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容晏腳下不敢停,索性將她橫抱起來摟在懷中,躲過不斷往下砸的焦木,心里劫后余驚般悸動紛亂,邊不爭自己的不堪邊護緊了臂彎里迷糊發抖的人,從后堂小窗破扇而出,穩穩落到地面,抬手拂開她面上的發絲,沉聲道:“別怕,我在這里。”
現在回想起來,心底發現她深處險境時壓抑不住的驚悸猶在叫囂。
臨綰千被他摟在懷里,手壓著他的結實的胸膛,隱約的心跳教她面上有些發燙,不由往外推了推,卻沒推動半分,只好弱道:“我沒有不信公子?!?
容晏箍著她后背的手往上移,握住了她的瘦削雙肩,眉心微擰,漆黑的眸子凝然望著她:“那你還往里沖?本就不會武功,身上也沒個把力氣,不要命了么?”
臨綰千聽到他話中帶著些教訓和關切的意味,又察覺到他眼中從未表露過的復雜情緒,微微一怔,舔舔唇含混著打了個哈哈:“當時沒想那么多…”
她確然沒想別的,只是單純的不想讓他出事。
容晏將她的碎發別到耳后,嗓音中猶有些低啞,手指停留在她的耳畔,道:“可你睡著的這一天一夜里,我想了很多?!?
臨綰千耳朵有些發紅,別開眼去:“什么?”
容晏突然捧起她的臉,迫她與自己對視,道:“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我只是在考慮如何脫身,可聽到你喚我名字的時候,我不那樣想了,”他好看的眼睛瞧著她,“我很害怕,倘自己救不出你,脫身與否并沒那么重要,在哪里都是無所謂的,火里還是外頭?!彼D了頓,手指輕輕磨挲著她的唇,“我心悅于你,綰千。”
臨綰千怔在他眼前,指尖不由得泛麻,良久才磕磕巴巴道:“你說什么?”
容晏唇角勾勒出一點向上翹的弧度,松開扶著她肩膀的手扣住了她的手指,認真重復道:“我心悅于你,可聽清了?”他漆黑的眼珠里滑過一道溫軟的眸光,“若沒有,我便再說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