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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汁忽地從筆尖上落到紙上,啪嗒一聲輕響,臨綰千思緒驀然被打斷,眉宇間微微一怔,旋即拉回了神,舒口氣換了張紙,開始蘸墨落筆。
老天仁慈,教她這么早便知曉了書中事,總算不會對之后的路兩眼一抹黑了。
午后余暉透過窗欞散散照下來,房里的陳設皆添了幾分溫馨之意,臨綰千將寫滿字的紙好生收起來,懶懶的伸了個腰,準備去把昨日換下來的衣服洗洗。
涼山景致不錯,夏日里也透著些涼爽,有山有水是個養人的好去處。臨綰千正挽起衣袖忙活,身后傳來一個男子的沉穩嗓音:“小千,忙著呢。”
臨綰千聽出來者是誰,忙站起身轉頭道:“君…”一個‘師’字卡到一半又頓住了,末了喚了一句,“君叔。”
君衍微笑著頷首答應,望了眼盆中衣物道:“以后這種事情,交給院中仆婦做就行了,”他眼睛中慈愛之意不減,“這些日子在涼山待的還習慣么?”
她笑笑:“勞君叔關懷,綰千在這里過的很好?!?
“嗯,那就好,”君衍點點頭,似不經意的道,“平日里跟著阿晏,也需多鍛煉鍛煉,畢竟潛兄的女兒,到我涼山來倒成了等閑人,也教我這個做長輩的面上過不去不是?若有什么不懂的只消問他,我已囑咐過,讓他好好帶你?!?
“啊…嗯。”臨綰千一面應著,一面暗暗扯了扯唇角,容晏那大佬兒就只一味讓她閑在屋里長蘑菇,胳膊腿兒都要生銹了,擎等著長肉,真真是蹉跎辰光。
興許他是在信守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教條?可大虞所處的時代沒這么個說法,他也不像這樣的人啊。
“容公子忙著,我若幫襯不成反添叨擾,倒是不好?!迸R綰千躊躇片刻,輕聲說了這么一句。
君衍何等樣人,即使臨綰千說的圓滿,從她眸子里也看出了端倪,不由眸間微微一沉,正色道:“這是什么話,若教不好你,我如何向潛兄交代?只因涼山不收女弟子,無規矩不立,才將你安排到阿晏身邊,好了,你回去吧,我且再囑咐他?!?
臨綰千突然抓住一條重點——她今后總算不必閑的長毛了。
思及此她心里的小人兒不禁有些雀躍,又真心感激莫名,笑著“噯”了一聲,轉身晾好衣裳便回了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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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沒想到臨綰千一刻不在自己跟前就被君師父摸了底,且臨綰千只當君衍是楊潛摯友,自是百分百的信任敬重,且必感其恩德,自己還說不得什么,只能心里憋火,索性翌日一早便差弓恒搬了一箱子史典策論之類的書讓她自己琢磨去,想著先難住了這傻姑娘再說,然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又派了幾個仆婦將自己的耳房收拾出來,把臨綰千的東西拾掇拾掇塞了進去,干脆將她安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臨綰千目瞪口呆的看著大佬兒雷厲風行的一系列措施,又被弓恒強行請到比自己原先還小一圈的耳房里,還沒來得及表示抗議,就聽弓恒用不容反駁的冷硬嗓音道:“公子有言,姑娘吃透這些書目之前,暫且便住在這里,無事不必出去了。”頓了頓,又添了一句,“一月為期?!?
臨綰千望著碩大的木箱咽了咽口水:“那要是一個月里我讀不完呢?”
弓恒繼續一本正經:“姑娘若無此賦,以后便只安心端水研墨吧?!毖粤T轉身揚長而去。
臨綰千:“……”
大佬兒先前不是走冷淡風么,近日來頻頻炸毛是什么情況?
臨綰千旋身坐在那口沉重的木箱子上,不忿的皺了皺鼻子,抬手胡亂揉揉頭發,狠狠呼了口氣。
不過她一時懊惱沒想到,君衍的親閨女君若更是只捋不順毛的小野貓。
小野貓原本還安生著一天兩趟往受傷的祁函屋里跑,這次過去時卻看見仆婦們忙活著把臨綰千的東西都收拾了出來,疑惑過后一陣激動雀躍,興致勃勃湊過去道:“阿溫阿溫,你們在忙什么?是不是那個叫臨綰千的要走了?”
被喚作阿溫的仆婦聽見君若的聲音,忙放下手中活計轉身恭敬笑道:“臨姑娘是不在這兒住了呢。”
雀躍的小姑娘愈加雀躍:“真的?”旋即將右手握成一個拳頭在左手掌心嗒的一敲,“太好了!”
阿溫微微笑著接過了話茬:“是了,容公子發下話來,教婢們把臨姑娘的東西收拾至他寢處的耳房去?!?
君若的笑靨猛然僵在原處,片刻后嘩的一聲,碎了。
那個小狐貍精…果然是個小狐貍精!這還了得!
她胸口起伏兩番,拔腳便朝容晏所住的房間跑去。
房門哐當一聲被推開,容晏持著書卷的手一頓,眉宇間神色仍淡淡的,察覺到門前的人因為疾跑而有些急促的喘息聲,眉心才微微一蹩。
原來不是那小姑娘氣不過找他說理來了。
君若跑的臉頰泛紅,兩只眼睛也濕漉漉的,嘴唇一癟喚了句:“晏哥哥?!?
容晏頷首:“君若有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