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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覷著容晏的神色,突然不想再看下去,閉眼把臉別開了。從鎬城到江南,一路上是如何的民聲怕是早已充斥了他的雙耳靈臺,可他是個被奪了兵權(quán)的將軍,天子又像防賊似的防著他,和一頭猛虎被剁了四只爪子沒什么區(qū)別,且方才聽夏儀的口氣,此次叫他隨駕,試探忠心是假,怕使其看到王土涂炭才是真吧。
九州亂則仕呵。
容晏身形一頓,須臾冷笑道:“娘娘當(dāng)真有心。”夏儀寸許長的指甲輕輕劃著桌案,半晌抬起頭來,似百無聊賴,又好像不耐煩了:“夜這樣深了,我也不想和將軍打啞謎,只想聽你說句真心話,”她突然起身,彎腰挨到容晏身前,嘴唇險些碰到他高挺的鼻梁,聲線壓得低低的,“你究竟有沒有為君之心?”
容晏漆黑的眼珠抬起來,與夏儀逼視的眸子堪堪對視,斬釘截鐵的道:“沒有?!?
二人一時無言,小小而昏暗的耳房中愈加靜謐,直壓得人透不過氣來,半晌,夏儀眼底藏著的一點微光緩緩黯了下去,輕輕嘆了口氣,手撐在桌案上許久,終于坐了回去。
她是…在失望么?
她終于開口,卻少幾分笑里藏刀的滋味,像在自言自語:“為什么呢?忠于大虞?不對,將軍算起來,也是大虞正統(tǒng)嫡系…忠于天子?”她輕輕一哂,“怎么可能?!?
容晏眉宇間神色一震,似有什么東西微微松動,終道:“娘娘慎言?!?
夏儀突然笑起來,頰邊梨渦愈加深的艷麗:“你當(dāng)我為何敢當(dāng)著你的面說這些?宮中朝上除了那所謂天子,誰不知我夏儀是何等樣人,”她單手托腮,“以將軍的性子,怎么會挑在這個時候,這個地界來赴我的約呢,可將軍還是來了,說明你已經(jīng)別無選擇。”
容晏眼睛鎖在她妖嬈的眉眼上,緊攥著的手無聲松開:“你還想要什么。”
你已經(jīng)做到了這地步,還想怎么樣呢。
對面的禍水終于露出本色:“大虞成今日這般模樣,確是我欣然怡之,但這可不是我一人之功啊,功勞最大的難道不是咱們英明神武的王上和恪盡職守的臣子么?”她昂起下巴,“我巴不得如此,也終于如此了,可是還不夠。”
容晏目光轉(zhuǎn)瞬凌厲起來,從雙眉下倏地射向夏儀,壓著心中洶涌情緒沒有發(fā)作,繼而聽她道:“將軍不愿承認(rèn)罷了,又何妨聽我說一句實話,大虞的形勢,早就無法轉(zhuǎn)圜了,河山已經(jīng)破成這副模樣,早晚是要易主的,我所希望的,不過是這過程越快越好?!?
她想起容晏不容置喙的那兩個字,輕輕搖了搖頭,可惜。
那她就真的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容晏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說話,只發(fā)覺自己無力掩蓋著的傷疤被人狠狠揭開了,火辣辣的不敢去觸碰,且…
動手的還偏偏是夏姬!
他的心底突然涌上來一股步步緊逼似的壓迫感,壓的從夏國那場瘟疫以來心里結(jié)成的冰面寸寸碎裂開來,夾雜著瘟魔侵襲夏國土地時民眾的痛呼和呻||吟,不斷涌出血紅色的潮水。
“將軍無為君之心,可總需事明君不是么,我不妨把話說直白些,虞王已經(jīng)無藥可救了,以你的能力,雖有轉(zhuǎn)圜之能,但絕不該在大虞王室的這條路上奢求回轉(zhuǎn),”夏儀站起身來,轉(zhuǎn)身走向門邊,輕笑一聲,“你又怎么會不明白呢?!?
容晏突然抬起眸子,沒有一絲溫度的話響在昏暗耳房里:“你不怕我殺了你?”
夏儀觸到門棱的手指微頓,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唇邊現(xiàn)出一抹明艷的笑意:“為民除害?大可試試?!毖粤T若無其事的推開房門,邁步走了出去。
房門吱呀一聲輕響,一陣涼風(fēng)吹來,呼地吹滅了案上燭火,房內(nèi)旋即陷入了一片沉寂和黑暗。
臨綰千心里咯噔反應(yīng)過來,夏儀這是要拉著大佬兒反水了?
楚將,容晏。了不得,不得了了。
那一天終于要來了么。
容晏直直站起身,此時抑或是彼時,臨綰千猜不到他心中所想,黑暗中只能依稀看到他孑然頎長的身形,石頭似的在房中佇立了許久。
翌日一早,將軍容晏滿面寒霜,提著把長劍闖進虞王大殿,將它刺進了夫人夏儀的胸膛。
絲毫不出所料的,虞桓王震怒,險些將容晏就地砍了,所幸夏儀傷的并不深,抬手拽住了桓王袖角,虛虛說了幾句,哄的桓王下令將容晏暫且押進了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