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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心間陡然一軟,輕聲道了句謝,想抽出手來時卻發現五指皆被身前的人扣的緊緊的,面上沒來由一熱,驀地見容晏轉頭,唇角稍微一勾,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莫要再暈了,丟人不夠,還要丟馬。”
“……”
丟、丟馬?
大佬兒,我知道你很厲害,但也不必無時無刻都這樣嫌棄我吧?
臨綰千眼睛一瞪,還未有下一刻的動作,剛才被扣的死死的手指又被倏地松開,再看容晏時,他已然恢復了往常一潭秋水般的平靜神色,朝滿頭大汗初抬首預備復命的馬醫走過去:“如何?”
被丟在原地的臨綰千有些猝不及防,愣愣抬起微有些發麻的右手,心底不知怎的,竟緩緩生出了幾分失落。
她搖搖頭將這莫名的奇怪情緒甩到一旁,抬步跟了上去。
馬醫抬袖擦擦滿額的汗珠,喘著氣弓腰拱手道:“公子,這幾匹馬出了戰中落下的一些小傷之外,并沒有其他的異樣,且公子方才也應當看見了,它們也沒有精神失控的跡象。”
臨綰千依稀聽到容晏鼻息間輕輕冷哼了一聲。
都餓了這么幾天,精神便是失控怕也沒力氣帶著身子一起失控了吧。
容晏圍著幾匹馬繞了幾圈,雙眉漸漸鎖了起來,場面復沉默下來,臨綰千剛放下不久的心又懸了起來,須臾察覺踱著步子的人停了下來,清凌凌的眸光定在了被扭成結的馬尾巴上。
拉車的戰馬尾巴皆要編結實了擰成一個結,避免戰中尾巴散開與別的馬尾糾纏在一起,因是太子親征用的戰馬,底下的人想來更看重,散開的馬尾是用銅絲擰緊的,有銅的重量墜著,跑起來馬尾也不會亂晃,就安安靜靜垂在馬的兩股之后。
容晏微簇的眉宇緩緩舒展開了,抬手去解纏在馬尾上的細麻繩和銅絲,結成的疙瘩順而觸到了馬的后腿,那匹馬的鼻息呼的濃重起來,狠狠甩了甩尾巴,容晏制住馬尾,手上動作利落解開了疙瘩,在最后一扣上卻停住了。
臨綰千也察覺出不對,收斂裙裾蹲下身去瞧,只見繩結上端不知怎的哼支出了一根銅絲,本也沒什么不妥,然本該平滑的銅絲末端卻是尖尖的,且比其他柔軟的部分要硬許多,針頭子似的橫支在那里,細細看去顯得十分突兀。
容晏將最后一個繩結解開,敏銳的察覺到麻繩與銅絲糾纏的地方掂上去有些發沉,待用手指仔細撥開,才看見里銅絲末端寸許的地方連著個指甲蓋大小的銅疙瘩,像是煅絲時沒扯好的模樣,容晏將手翻過來,銅絲的末端對準了自己,目光一凝。
只見銅絲尖端已然凝固上了些許血污,臨綰千心中隱有猜測,去尋了半小碗干凈的水來遞給容晏,容晏看了她一眼,將銅絲浸在水中洗靜了,在拿起來時目光隨即定在了那里。
臨綰千端詳片刻,面上怔忡片刻,輕聲道:“空心的。”
倒是有點兒像她小時候生病掛點滴時注射器的針頭。
她因為緊張而有些急促的呼吸響在容晏耳畔,無端教他有些不自在,站起身來道:“走吧,去找邵太醫。”
...
邵太醫效率快的很,不出半日,臨綰千方灌下弓恒躬親給她熬的那一大碗苦汁子,他便手里捏著那根銅絲來求見了。
臨綰千本想回避,卻被容晏拉住,道是聽聽長長見識也無妨,遂無聲站在了他旁邊,心跳卻緩緩加速了,見邵太醫捏著與那個銅絲相連的小疙瘩,拱手道:“公子明察秋毫,確然是這東西有問題,下毒的人心思奇巧,做出這么個小玩意兒來,將藥注在其中,戰馬拉車疾奔,銅針便順著馬尾晃動刺進肉里,藥力便也滲透了進去,藥中含著一味鉤吻草,有使肌肉麻痹虛弱,心悸不定之效,雖藥量很少,藥性卻烈,戰馬上了戰場,奔跑劇烈,銅針一次次扎進后腿,滲透的藥力足以讓它失去控制。”
臨綰千心中大大松了口氣,一個沒留神脫口問道:“這么說,戰馬失控是因有人提前下了藥,而不是司駕的緣故,對么?”
邵太醫抬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容晏,語調不急不緩:“現下看來,確實如此。”
容晏叫他下去,轉身與臨綰千對視半晌,才道:“你好像,很關心那個司駕?”
臨綰千心中一緊,方察覺到自己方才說錯了話,忙錯開眼去,定了定心神道:“這倒不是,只不過今天早上見他可憐,是以…同情罷了。”
容晏淺淺頷首,站起身來:“今日你也累了,先去歇著吧。”
臨綰千猛然抬頭,握緊了手沖他道:“我不累,你要去做什么?”容晏清凌凌的眸子與她堪堪對視,敏銳的從她眼中看出了幾分努力隱藏著的緊張和壓抑,早先心中消下去的狐疑復有些冒頭了,卻又不可抑制的含著些關切:“你怎了?”
臨綰千抬首笑笑:“沒事,只是不想尸位素餐,總要做些該做的。”
對面的人尤沒有移開眼睛:“若有什么自己解決不了的事,一定要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