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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漏的水滴聲明晰響在寢殿里,容晏臉色越發沉,坐在榻邊望著臨綰千布滿虛汗的蒼白面龐,從銅盆中撈出浸在水中帕子擰干,替她擦凈了才停下動作,忽地掃一眼立在一旁的弓恒,寒著嗓音道:“我記得今日囑咐過你,若我出來的晚,就帶她去耳房候著。”
弓恒身子一稟,片刻才回道:“倘若連這點日頭都受不住,憑什么跟在公子身邊,為公子做事。”
“嘭!”
容晏猛然將手中帕子丟進盆里,霎時水花四濺,弓恒眸中一震,直直跪了下去:“公子恕罪。”
容晏眼中厲色入刀,冰冷的字從口中一個個迸出來:“我何時,容你做她的主了?”
一直無聲坐在旁邊的邵太醫抬頭看了容晏一眼,緩緩低聲道:“公子過激了。”實則他還有句話沒說出口,不過一個婢女,值當么。
容晏眉宇微怔,發青的臉色很快便緩了下去,甩開被濺濕了一片的袍袖不再言語。
邵太醫沖尤跪著的弓恒做了個手勢,示意他下去,看一眼臉色煞白的臨綰千道:“不過是中了暑熱之邪,幾服藥下去也就沒事了,公子不必憂心。”
容晏面色已然恢復了平靜,聽出他話中有些加重的憂心二字,淡淡道:“我只是可惜罷了。”
“哦?”
“倘若一個劍客連自己的武器都保護不好,更何談保護自己?”他面上波瀾不驚的望著太醫,轉開了話題,“說說太子的事情吧。”
邵太醫面色鄭重起來,畢恭畢敬回道:“太子病況已然好轉,但心神猶然未定,且太子本就性烈,公子若去拜見,需得見機行事,不過好在太子出了皮肉傷和心神驚悸之外,并沒有其他癥狀,身上中的箭也只是一般的流矢,無毒。”
容晏眸子微瞇:“那可真是幸運了,我要知道,那幾匹馬…”
邵太醫忙站起身:“已然安置好了,鐵甲都未脫,就等著公子前去查驗呢。”
容晏余光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榻上的人,面露疲憊:“不忙,我一路奔波,確然有些累了,待明日吧。”
...
臨綰千直到晚上才醒過來,仍有些微的迷糊,揉著腦袋坐起身,喉嚨中不自覺嚶嚀了一聲。
寢殿里燭火幽微,蘊著若有若無的藥香,一個身著湖色長衫的男子身影端著茶盞走過來:“醒了?”
臨綰千嗯了一聲:“這是…在哪兒?”
容晏將茶水遞到她手里:“我的寢殿。”
她恍惚的神經瞬間清醒了大半,手中茶盞灑出幾滴水,圓睜了眼睛將水塞回容晏手中,掀開被子就要下榻:“怎么能讓公子做這樣的事情…”
容晏一把將她按住:“別動,我宮里沒有婢女侍從,沒人說你。”
臨綰千愣了愣,才發現整間房屋皆空蕩蕩的,只依稀能聽到窗外夏日的蟲鳴,不由疑惑,就聽容晏淡淡道:“我在涼山待了五年,早不習慣有人服侍,是以這里沒有其他人。”
她出神似的“啊”了一聲,恍然想起一件不可忽視的事,那君衍把自己安排到容晏跟前的意義何在?
“我…”臨綰千站起身,腦袋仍然有些暈眩,扶了扶案角立穩腳跟道:“我既醒了,實在不能白占著公子的房間,且讓我去守夜吧。”
大佬不支使她是他的事,做好本分就是自己的事了,何況在宮中,最好別讓人挑出什么錯來。
實則她不曉得,容晏白日里一時失控親自抱她回來的事,已然被不少人看見,雖表面上仍風平浪靜。背地里恐怕早就炸鍋了。
容晏站起身,隨意揚了揚手:“不必,你且去耳房歇著。”
臨綰千應過走了出去,門吱呀一聲被關上,容晏眸中有微光一閃而過,片刻劍眉微簇,抬手揉了揉額角。他也想知道,自己白日里怎么就失去了理智。
...
翌日一早,臨綰千便被容晏領著一同去了永安巷,意料之外的沒看到那個抗曬的隨侍弓恒。
“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