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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正回頭去尋,卻見宮巷中空蕩蕩的不見人影,突然被容晏一句話打斷了思緒。
“唔,弓大哥呢?”
容晏眼皮也沒眨一下,徑直往前邊走邊道:“給你熬藥去了。”
“哈?”
...
永安巷是王宮中關押要犯的地方,雖是夏日里,但筑在陰暗的地界,又幾無人氣,才踏入一股子森冷氣息便撲面而來,刺激的臨綰千稍稍打了個哆嗦,本好生走在前面的容晏卻突然停了下來,余光掃了她一眼,沖守在巷口向自己行禮的小卒道:“不進去了,把司駕帶出來。”
臨綰千聽到“司駕”二字瞳孔微縮,若不出意外,那可憐的司駕,便是她的有綏老鄉。
但愿如她所想,原本話本子里的司駕,只是在太子被摔的事情里當了個替罪羊,如此有綏將來兵敗被屠的命運便還有轉圜的余地。
不一會的功夫,巷中便窸窣傳來了鐵鏈曳地的聲音,臨綰千藏在袖中的手指悄悄捉緊了,一個被獄卒拖著的虛弱身影倒映在瞳孔中,隨著朝她而來的腳步聲,那人身上沾染的斑斑血跡愈加清晰,教她努力壓抑著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
終于司駕整個人像一條面袋似的被拽到兩人跟前,獄卒甫松開手便膝蓋一軟撲在容晏腳前,縞白的獄服上滿是帶血的鞭痕,面色浮腫蒼白的嚇人,只怕他即便有冤屈也無力可訴,臨綰千眉心一皺,下意識想去扶,終究忍住了,向容晏道:“不是說這事情全權交與公子里么,怎么…”她眸中不忍和失措的情緒一閃而過,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是個旁觀者的模樣,“還會被打成這個樣子?待會兒如何好問訊呢。”
容晏看了一眼跌在他面前的血人,面上卻只是冷淡,道:“誰動的私刑?”
獄卒撲通一聲拜倒在地:“公子不知,昨夜太子不知怎的,親自來到永安巷,提審了這個犯人,小的們…”他面色十分為難,吞吐道,“實在攔不住。”
身邊人呼吸間氣息加重了半分,轉瞬即恢復了正常,背過手去:“那太子,可審出了什么?”
獄卒抬起眼悄悄看了容晏一眼,身子復低了低:“這人喊了半夜的冤,再沒說什么了。”
換而言之,白白打了半夜,只出了一口毫無意義的閑氣是么。
臨綰千下意識的咬唇,皺眉別開眼去。
容晏面色微沉,轉身拋下一句:“將人收拾收拾,喂些吃食,恢復了力氣在來告予我。”
臨綰千聽得獄卒的回話心中稍定,忙旋身跟了上去,一路疾行至離永安巷不遠的一處宮院里,七拐八繞到一處柵欄跟前,里頭歪歪栽栽半躺半跪著四匹罩著鐵甲的馬。
容晏眉毛微不可察的一擰,在旁候著的人已然上前揖禮:“公子。”臨綰千上前,隔著柵欄細細看了兩眼,幾匹馬皆抽了骨頭似的無力虛弱,心中隱有猜測,睜大眼睛道:“這馬…”
無聲而立的人突然出聲截住她的話頭:“餓了幾天了?”
“呃,”那人舌頭打了個結,“太子三天前才醒,是以…也沒有…多長時間。”
容晏閉了閉眼,揚手道:“帶著你的人,都下去,再尋個馬醫來。”
臨綰千見一行人皆弓著腰快步退出去了,忙兩手并用解開了纏在柵欄上的鐵鏈,推開門嘟囔了一句:“連戰馬都牽連,這不是胡鬧么。”
容晏不置可否,尋了兩桶草料,拍拍馬瘦弱的脊背,親自喂了下去,幾匹馬暑日里套著沉重鐵甲已是折磨,又連著幾十個時辰沒有進食,甫見到可以下嘴的全都一擁而上卯足了勁兒去搶,又個個身上沒有多少力氣,一時間虛弱的嘶鳴在院里摻雜交織,馬蹄子亂蹬,必然有的就落了下風,臨綰千眼尖,注意到其中一只雖最急躁,但它的腿與余下三只相比卻更顯僵硬,好像骨折的人腿上初打了鋼釘般機械又不敢使力,心中狐疑,俯身向容晏道:“會不會是有人在馬腿上做了手腳?”
容晏安撫好幾匹馬,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馬腿上罩著的戰甲上,直接解開扯了下來。
好巧不巧的,正好是臨綰千注意到的那匹,還正好是略顯僵硬的那條左后腿。
她眼角抽了抽,大佬兒就是大佬兒,不服都不行的。
身后有輕微腳步聲朝這里走過來,容晏伸手將那截鐵甲遞給臨綰千,起身道:“檢查一下。”便往外頭去了。
鐵甲內側磨得光滑整齊,連接甲片的鋼絲也是服服帖帖,比剛梳的頭發絲都整齊,臨綰千雙眉微蹩,又反復用手指磨挲了好幾遍,實在挑不出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心中略略有些失望,沖帶著馬醫過來的容晏搖了搖頭。
容晏示意馬醫上前,將馬身上的鐵甲盡數褪下,汗腥混著銹蝕的味道在空氣中轉瞬散開,幾匹馬皆重重噴出一串灼熱的氣,骨頭架順勢松了下去,一匹匹趴在地上任馬醫查檢。
日頭逐漸升了起來,陽光熱浪透過四面的柵欄直射到人身上,不一會便出了一頭的汗,臨綰千剛扶住欄桿,便被突如其來的一只手拉脫了柵欄邊,反應過來時才發現容晏已然將她擋在身后,遮住了朝這個方向照來的大半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