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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默默吐槽,目光觸及面前人一副不容置喙的臉,又使勁把想法壓了下去,換了一副委婉的語氣道:“我之前那四五日,自己也走的挺好的,其實不用…”
容晏嗓音清冷:“姑娘是還沒進建梁遇到褒山的惡匪。”臨綰千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里。
她見他神色凝重,試探著道:“雖說現下亂世,可亂世里,山中不是只有…隱居的高士么。”就像她義父楊潛一般——雖則瘋癲隨性了些,可危險系數直接為零,牛羊味,皮兒薄血脆。
臨綰千在山里住了那么些年,受潛先生和牛兄羊群的潛移默化,防備之心經過十多年的擱置,早就銹的不成樣了,還不如在有綏王宮里做嬰孩的時候。
容晏:“……”
兩人沉默半晌,終于聽容晏言簡意賅道:“現下世道,山中罕藏名流高士,反多土匪流患,你既救我一命,我必得保你平安。”
臨綰千見拗不過他,只好點頭答應。
容晏心中微松,繼續向她:“我明日有事要辦,你莫自己走了,”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個荷包塞給她,“你明早起來就去找掌柜的,把這個月的房錢交了,安心在這里等我回來。”
臨綰千瞪大了眼:“這個月?”她咬重了一個“月”字,“時間長了點兒。”
容晏將發上華貴金冠扶正,面上又恢復了那副清朗模樣:“涼山近日封山了,你不知道么?”他并非胡謅,而是現下特殊時期,褒山流匪未剿滅之前,外人一律不得進山。
他望一眼神色發愣的臨綰千:“你且信我,恰好我這些日子有事處理,待我回來,便與你一起去涼山,時間恰好。”
臨綰千凝神望著他,多少年她總是落得一個人,現下突然有個人告訴她,無論如何要隨她一起,心中萌生的那點依賴感不可抑制的一圈圈暈染開來,幾乎埋沒了她的理智。
她聽見自己道:“你放心,我信你,一定等你回來。”
容晏拍拍她瘦削的手背,推開窗扇越了出去,臨綰千一個愣怔,追至窗邊時已不見了他的人影。
...
當值子時,天幕夜色正濃,一個人影掂著腳尖躍上墻頭,伸出拇指順著風朝月旁烏云比了比,身形停駐片刻,果然不過半晌月即隱入云中,整座城皆被厚重黑暗籠罩,墻頭上輕微聲響略過,再空無一物。
城郊偏僻的一個小山包上簌簌略過一行持劍人影,微微露出一角的月光灑到青白衣衫上,似平靜湖面上的粼粼波光,野草窸窣過后,終于踏進了破廟的門檻,月亮漸漸從云中爬將出來,柔光順著廟頂的破洞漏到墻邊,灑到靠墻而立的男子刀削似的側顏上。
那四五個人想是行的久了,呼吸皆有些濃重,中間一個人將麻袋甩到地上,邊錘膝蓋邊轉過臉朝靠在墻邊的人喚道:“容師兄,久等了罷。”
容晏方抬起眼,清凌凌的眼眸看著來人,淡淡道:“半個時辰。”
他對面的一行人默然半晌,終于有一個道:“難為師兄受著傷,還這樣快…”
容晏無聲瞥他一眼,走到地上豆蟲也似不斷聳動的麻袋旁,左手利落打開口子,放出半個被剝了衣裳只著中衣的掙扎的人來,身后子淵啪一掌拍到方才發聲的人后腦勺上:“你還說,虧得下這般重手!”不忿的聲音立即反駁道:“做戲做全套,可是師兄說的!”
麻袋里一股脂粉氣混著汗味隨風涌到外頭,被綁的男子猙獰著表情張大嘴,卻只發出嗚啊之聲,容晏眸色涼涼,手指捏住他被卸下的下顎一拉一推,男子吃痛啊的叫喚一聲,登時破口大罵,容晏面上仍沒什么表情,只道:“下巴你是不想要了。”
那人立時閉了嘴。
容晏望著只著中衣與自己四目相對的人,月光滲漏下來,些微照亮那人驚恐的臉,其實倘若拂開他凌亂汗濕的頭發和一副哆嗦神情,這張臉還十分算得上俊秀,一旁的子淵無聲看著兩人對視,終于忍不住拍拍容晏的肩:“我說師兄,這樣的貨色,你扮的來嗎?”
容晏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又望一眼自己身上花里胡哨的錦袍,嫌棄的微微蹩眉:“你且問他,這衣裳上味道淡了。”
子淵看一眼面無表情實則屏住呼吸往自己身上撲香脂的人,扯了扯唇角,隨即厲色:“韋舒,好好的大夫公子你不當,跑出來和那幫山匪整什么幺蛾子,還害得我們師兄和你一起啃脂舔粉,你說你造不造孽。”
容晏語音尤淡淡的:“再胡扯,我就把你丟回涼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