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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緊抿著一雙薄唇沒說話。
臨綰千心下了然,目光觸及到地上落的幾滴血跡,忙催著他起身,把染血木桶扔出窗外,一指榻上道:“快去那里躲著!”
容晏深深望了她一眼,大步邁到榻邊,揪開被子撂下了床帳。
走廊里已然傳來拳頭砸門的聲響,朦朧的怨懣和威嚴厲喝交錯層疊,不多時冷硬突兀的腳步聲便在臨綰千的房門前停下,拳頭與門板相撞的那一刻,臨綰千踢倒板凳,抬手舉起桌上茶壺朝地上狠狠砸了下去,膝蓋一彎跌坐到地上,手掌直接按上那一堆鋒利碎瓦,嫣紅的血倏地冒了出來。
還未等她爬起身,外面的人已然奪門而入,臨綰千慌忙扶著桌子站起,面露惶恐道:“你們是誰?”
對面四五個男子皆手持長劍,青白長衫上已然沾了塵土,為首的一個眼睛微瞇,上前一步道:“你這屋子里,可來過什么人?”
臨綰千靠在桌沿前站的筆直,脊背上卻冒出汗來,面上一怔,像是受了什么驚嚇:“您說我這屋子里進了人?進了什么人?我一個弱女子,可是獨自在這房里,您莫嚇我!”
站在最前面的男子凌厲打量屋內,最后目光復落在臨綰千身上,小姑娘身量瘦弱纖纖,長發隨意散著,臉色除去驚慮卻再沒旁的表情了,疑心不覺去了三分,鼻翼微微一動,又橫眉厲色威嚴道:“你說沒人,這血腥氣作何解釋!”
臨綰千抽抽鼻子,委屈道:“您還說呢!方才那么大陣仗,我忙著給開門,被凳子絆了,茶壺摔到地上…”她頓了頓,眼眶開始微微發紅,挽起一點袖子,“您看我的手!”
男子眉目微凝,凌厲掃了一眼,果然臨綰千左手上滿是淋漓傷口,正泊泊冒著血,手腕也有幾處被劃破了,膝蓋沾著塵土,地上血水碎瓷一片狼藉,確然挑不出什么錯來,語氣不由放松了些,道了句:“冒犯。”轉身便欲出去。
臨綰千松了口氣,提著流血的手欲擦一擦時,身后卻有人喝道:“慢著。”
臨綰千轉過身去,正看到那人大步邁向床榻方向,心中狠狠一窒,忙左跨一步攔在他面前:“你們到底做什么三更半夜的,闖了我的房間還不算,還想…”她臉上微紅,猶狠狠瞪著來人,“還想上我的床榻不成!我可還未出閣呢!”
男子步履頓住了,倒也不像什么無理之人,方才為首的呵斥一句:“子淵,回來!”那人方退了回去,直到四五人皆退出門外,臨綰千也快步跟了過去,帶著滿身沖沖的怒氣,氣鼓鼓作勢揚手把門狠狠一關,哐當一聲響。
空氣瞬間靜謐了下來,臨綰千扶著咚咚作響的胸口在門口停住良久,直到確認他們走遠了,繃緊的脊背才松了下來,走近榻邊道:“可以出來了。”
平靜的床帳被撩起來,容晏掀開被子坐起身,垂眸道:“多謝。”
臨綰千搖搖頭,容晏抬眸望著她有些蒼白的臉色,捉起她淋漓的手微微蹩眉:“沒事吧?”床帳并不厚,方才他躺在榻上,幾乎能看到她的動作。
不得不說,這姑娘演技不錯,也很懂得做戲做全套,再練幾年,說不定能趕上自己。
他撕下一截袖管,小心替她包上,手指不經意間搭上她的脈,不由眼睛微眨——意料之外的一分內力也無。
不是習武之人,那她這滿手的繭子哪來的?
臨綰千垂眸看著他關切的動作,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喉頭梗了梗,擺擺右手道:“沒事啦,過幾天就好了,倒是你的傷,好好養著,別發炎了。”
容晏動作頓了頓,一直抿著的唇角稍彎,淡淡道:“那姑娘現在,可方便回答我的問題么?”
“啊,”臨綰千拍了拍腦袋,“我從…臨陽山里來,此去是到涼山。”
“涼山?”容晏漆黑的眸子微微一閃,“從臨陽到涼山,少說也有月余的腳程,你一個女子,孤身走到了這里?”
臨綰千有些不解,點點頭道:“怎么?”容晏面上似有慍色:“剩下的路我帶你去,你莫要自己一人。”
真不知這姑娘是世事不知還是心太寬,業康城還算安泰,若去涼山,少不得經過建梁,那可是個流匪橫行的去處,不過…他既來了,也叫那起子螞蚱蹦跶不了多長時間。
臨綰千還未說什么,容晏已然截住她的話頭:“你既救了我一命,我自然是要報答的。且這路上,你自己…不安全。”
臨綰千望著他染血的袍袖半晌,暗暗扯了扯唇角。
我說大兄弟,你自己都帶著這么重的傷,何必還拖上我這個尾巴,逃你的命去就得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