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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淵嗓音隨即一頓,正經了神色:“說說吧,你那老爹,和褒山匪窩的籌謀。”他瞇一瞇凌厲的眼,“你最好放老實些,師兄既能在半道上一舉將你擒住,對你們的計劃也早已門清,只看你要活命的誠心足不足?!?
韋舒是個風流軟包子,奈何投胎投的好,做了二十載申國卿大夫家嬌生慣養的嫡公子,在青樓娼館逍遙著長高了,終于要幫老子整一出大事件,沒成想剛入楚境,便被涼山的人殺了個猝不及防。
申國國公一副脾性又軟又糯熟湯圓兒也似,即位沒幾年大權便被旁人攬了去,這個旁人不是風流公子韋舒的旁人,正堪堪是他老爹,韋老大夫掌了權卻坐不上國公的位子,年紀越大心里越不舒坦,憋屈著憋屈著,終于有一夜更深露重,喝高了些,拍了篡位的板,可他一輩子謹慎的慣了,內攬王權外奪名聲,怎好明火執仗的就搶人家的王位坐,總怕硌著屁股,不如借山匪揭竿起事之名,給申國公安一個治國無能的帽子,自己戴著九股的冕旒方可高枕無憂。
是以老大夫思來想去,與這幾年越做越大禍患申楚邊境的褒山山匪共了事,要其里應外合,覆申國王室??伤闳f算,忘算了涼山少泓院這一茬,褒山匪患近年越發囂張,聚匪甚眾,且仗著地勢聲勢為非作歹,官匪勾結,早就恨得少泓院那些年輕王公世家子牙癢癢,終于說服楚王派兵要將它一窩端,正待尋機動手,卻查到韋舒入境與其密謀。
由是韋舒此行被盯上,純粹是倒霉催,還恰恰給要打入褒山匪窩的容晏鋪了路。
子淵拎著把寒光閃閃的小匕首在手里轉啊轉,揚言說錯一處就削走韋舒一根手指頭,韋舒本就寥寥無幾的膽子平日里也都放在了淸倌兒舞姬身上,甫被俘虜就嚇的夠嗆,放到現下陰氣森森的破廟里,哪里還敢兜著藏著,一股腦全抖漏了出來。
容晏掃一眼吐完實話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韋舒,起身走了出去。
他想的周全,在路上截了韋舒,考慮到申國貴胄養尊處優慣了一時不察漏掉涼山,褒山流匪可不同,雖老巢在楚,實際申楚二國兩不耽誤,沒幾把刷子也做不到如今這樣大,眼線必少不了,且事情趕的可巧,這韋舒之前曾和涼山子弟結過大梁子,這便有了生事的理由,是以索性三日前便剝了韋舒服飾,扮作韋舒,叫涼山幾個弟子追殺幾日以自明身份,也算安了褒山那股匪患多疑的心。
容晏凝神想著,腦海中突然跳出那副水墨畫似的單薄身影,緊抿的唇角不覺翹了翹。
身后跟著的子淵仿佛意識到容晏一瞬間的失神,推一把他的肩膀,輕笑道:“師兄可是在想,今夜機緣巧合碰到的那位佳人了?”他磨挲著下巴沉吟,“很是沉著冷靜,且隨機應變,長得又俊,就是太瘦了,一把骨頭,不過養的好了必定…”容晏劍眉一挑,喋喋不休的人察覺到他不善的眸光,適時閉了嘴。
容晏隨手扶一扶發上金冠,冠上層疊的金葉子被夜里涼風吹得不停抖動,子淵又蹭上來:“師兄,韋舒人雖不咋地,這發冠卻精致的很,你戴著得勁不得勁?”
容晏已然大步走遠,拋下一句:“太重了?!弊訙Y反應過來時,山路上頎長身影已然消失在濃重夜色里。
子淵摸摸鼻梁,錘一錘奔波三日的腿彎折回了破廟。
容晏疾行半夜,至清晨時尋得賣馬人牽了一匹,快馬加鞭幾日有余,終于到得褒山腳下。
褒山秋風寨的規矩,若想當寨中人,必得提溜著三個人頭,只身行過寨前僅納一人的陡峭縫峽,不過韋舒既非寨中人,也不必守這規矩,不過一里有余的縫峽還是要過的,容晏翻身下馬,兩手空空行進峽間,崖壁棧道上早有守著的人,望見一個只身騎馬的男子前來,隨即折身去報了,容晏只做不覺,拖著傷臂行至峽中,偶有山鷹呼嘯而過,容晏抬頭望去,只能看到相對聳立的絕壁上夾出渺渺的一線云天,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皺。
如此地勢,楚軍未必能入得山寨。
容晏眸子微瞇,察覺到峽口有人影閃過,左手不動聲色的覆上右臂傷口,步子也歪歪栽載起來,磨蹭了好大功夫才行至對面,欲邁出峽口時果然被人攔住,容晏隨意一瞥,但見兩個手持長刀身著短褐,頭上扎著布巾的小嘍啰,正虎視眈眈的看著他,還未等兩人質問,他已然身子一歪靠在崖壁上,皺眉嘖嘖兩聲道:“呲什么牙!沒看見本公子受傷了么,找你們大當家的來見我!”
兩個看大門的哪里知道厲害,只見此人且華貴且落魄,又言語輕慢不得正形,就一張臉長的好看,身上還混著脂粉氣,只當是哪個不知好歹的花花子弟,錚一聲響兩副長刀便架在了容晏脖子上,容晏耳膜一震,腿彎適時抖了兩抖,身子靠著石壁往下滑了兩滑,仍梗著脖子道:“鼎鼎秋風寨,就這么招待朋友的?!”
兩個架著刀的人神情愈發兇,容晏只做受驚模樣,還要繼續嚷嚷,對面突然行過來一隊人,為首的那個厲聲喝道:“把刀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