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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綰千被勾起了興趣,正待看下去時,方士手指一僚,啪的將書合上,笑道:“如何?”臨綰千被他有些粗魯的動作驚了一跳,本能的護住那本子:“小心著點兒。”方士眼珠微轉:“那姑娘可喜歡否?”
她思慮半晌,拍板定音:“要了。”
神思又被拉回現在的境地里,臨綰千察覺到到額上虛汗不停往外冒,也不知怎么才能擺脫這該死的噩夢,卻不敢停下,不曉得跑到了何處,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男一女兩個人影,不由慢慢停住了步子。
眼前虛浮的熱浪連成了一片,周圍的景物都影影綽綽看不清楚,只模糊看到女子拖著長長的裙裾走在男子前面,華服裹身,青絲及腰,身姿窈窕,想來那張臉也應是畫中色,傾城貌,臨綰千抿抿唇,本能覺得像是話本子里,也是方才提刀自刎的將軍口中恨極的殃國禍水——夫人夏姬。
想到這里她不由暗暗懊惱,昨兒她買回那話本子還未來得及好好翻一翻,臨時幫著同伴收拾完行李已然困得不行,躺在床上翻了翻冊子的最后幾頁,便把它壓到枕頭底下睡過去了,沒成想半夜里便做了這樣一個怪夢。
話本末了有言,虞桓王自焚于王京鎬城中,愛姬夏夫人戰亂中被一名楚將一劍要了性命,而傳說中手刃禍水的楚將容晏,還恰恰是那倒霉催的自焚者虞桓王的旁系表親。
至于大虞的親王怎的倒做了叛虞的楚將,幫著叛軍逼死王兄庶嫂,臨綰千一頭懵,她還沒看話本子里如何寫。
想必跟在夏姬后頭提著劍英氣逼人的男子便是容晏了。
她站在原地望著一前一后兩個人,男子臨風而立,一身玄色戎裝,手中一把長劍沖著前方人的方向緩緩舉起來,直若下一刻就要穿透女子單薄的身體,前面的人卻好像絲毫沒有察覺似的,臨綰千呼吸一窒,脫口沖她喊道:“小心吶!”
身后宮室倒塌的巨響透過高門猛撲過來,死死掩蓋住了她的聲音。
走在前頭的女子卻頓住步子,緩緩轉過了身,對方手中的長劍恰恰與她的胸口齊平,閃著凌厲冰冷的寒光,臨綰千不由為她捏了一把汗,半晌聽得女子清凌凌的笑聲:“你還不為天下除害?何必因手軟耽誤了一世英名。”
啊對,禍水嘛,本無理茍活。
容晏握著劍柄的手好像抖了兩抖,不曉得是不是受了國破城亡的深切刺激,畢竟他曾是大虞的親王,良久才切齒開口,聲音卻啞的像一把沙,風一吹便散了似的:“英名?叛國背親的英名么?你何必如此嘲諷羞辱我。”
夏姬以手掩面,笑聲從華貴云袖中透出來:“讓將軍叛國背親,卻是本宮的錯了,可將軍現下是大楚的開國將軍,自是拯救九州黎民于水火之中,何來嘲諷羞辱?”
臨綰千在一旁腦子發迷,好容易才把邏輯捋清楚了,想來這位大虞親王之所以成了楚將,與這位紅顏禍水還脫不開關系。書中既說虞王昏聵驕奢,王室微九州亂,想是大虞氣數已盡,民眾如何不苦,有志之士如何不反?若這個容晏拋開自己尷尬的出身,便無愧是夏姬口中的開國大將了罷。然而顯然,這位楚將即使親自破了鎬城,還是過不去這個坎。
然雖則是心里過不去,容晏還是丟了自己親王的身份,成了楚軍的將領,實際上還是邁了過去,亂臣賊子與開國肱股兩樣皆占全了,當真不一般,令人欽佩。
臨綰千神思被引了去,較真的毛病在夢里也脫不開,掰著手指頭數啊數,腦子里突然閃過夏姬方才的話,眼皮突突一跳,夏姬為什么要推著容晏叛國背親?她是虞桓王的愛姬,這不自己找死么!抑或是說,她入鎬城本就是一個局,為的就是滅虞興楚?
臨綰千鼻尖冒汗,抬手蹭了蹭。
烈風帶起那兩人的發絲,熱浪一波波涌來,他們的墨發青絲幾乎糾纏到了一起,容晏手中的劍發出錚錚聲響,卻不見前進半分,像是在極力壓抑抗拒,夏姬抬手捏住寒光泠泠的劍尖,輕輕向左一移,聲音仍輕飄飄的:“將軍何妨聽我一言,世人皆言我夏姬禍水殃國,是以天下死人皆恨我,因著我禍害了他們性命,然天下活人皆恨我,殊不知,若我不入鎬城,將軍勢必不會投楚,他們還要繼續多受這大虞王室幾年折磨?世人不明,將軍也不明?我不信。”
容晏刀削似的英氣臉龐復白一寸,手中長劍微微晃動,嘴唇微有張闔,終究什么都沒說,又聽夏姬繼續道:“對于一個正在被凌遲的人而言,我往他胸口捅上一刀,不過是教他少受些罪,多留些體面,不是么。”
容晏微微一怔,不知心里是怎樣的波濤翻滾,緊握著劍柄的手正要往下落時,窈窕的身影驀然倏地往前一移,正對著夏姬心臟的長劍噗嗤一聲沒入她的身體,鮮血飛濺到容晏手上,容晏猛地抬眼,對上她逐漸失去生氣的眸子,身形一晃,被夏姬伸手扶住胳膊,聽她用力道:“我知道,你不是來殺我的,不過想親耳聽我說了這些話才放心罷了…可你是楚將,我是禍水,若留了我的性命,怎么成全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