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鎬城破了。
隨著從城門吶喊奔涌進的三百乘楚軍叛兵,昔日極盡奢靡的瓊臺瑤宮不知何時竄出第一縷凌厲的火苗,順著風勢生出駭人的羽翅,不消多時宮城內便汪洋成了一片噬人火海,到處都是兵器相撞的鏗鏘聲和宮人四散奔逃時驚恐的哀嚎,火焰噴薄出的熱浪挾著愈來愈濃重的血腥直順著烈風撲到臨綰千的面上,逼得她倒退幾步,脊背撞到還未被烈火吞噬的一根朱紅柱子,按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氣。
她狠狠掐一把胳膊,意料之外的沒有察覺到任何痛楚。
一對宮女模樣的姑娘鬢發散亂,放大的瞳孔中滿是驚恐之色,跌跌撞撞扶著對方的手往前奔逃,其中一個的肩頭緊緊擦著臨綰千靠住的柱子越了過去,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臨綰千甩甩她被熱氣熏得七葷八素的腦殼兒,終于反應過來一件事——她被夢魘住了。
這算什么?免費的古裝大片?還是三維的。
不過想來既然是夢,自己雖則陷在這虛虛實實的夢中許久,倒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臨綰千抹一把被熱浪炙烤出的虛汗,舔舔干裂的嘴唇準備蹲下身歇一會兒時,方才張皇跑遠的兩個宮女卻又一步步踉蹌著退了回來,搖著頭不斷哀求顫抖:“大人,大人!奴婢們當真什么都不知道啊!在瑤宮中自焚的只王一人…夏夫人她…奴婢當真不知在何處…”
臨綰千聽到這一聲聲泣訴不由抬起頭,還未反應過來,兩道溫熱的血流已然飛濺到她眸前,兩個女子的頭顱順著刀鋒劃過的冰冷弧線滾在地上,發出砰砰兩聲悶響,臨綰千猛然抬手捂住嘴巴,胃里一陣波濤翻滾,本能的往后倒退兩步,正見對面一個龍眉豹頸滿面怒色的男子提著染血長刀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
男人的腳步在滿地的橫尸熱血中顯得極其沉重突兀,身上的鎧甲也早已染了刺目的血痂,眸中狠意恨意映著漫天火光愈加駭人,雖心知他看不到她,臨綰千胸膛里一顆心還是急速的跳了起來,一時間竟萌生出無處藏身的壓迫感,幾乎震得地面顫動的腳步卻在自己面前猛的停住了,四周的雜聲好似沉寂了半晌,靜的可以聽見兩人一促一緩的心跳。
片刻后一聲沉痛的怒吼在她耳邊炸開:“禍水夏姬,殃我大虞!國將不國,臣何以茍活哉!”
話音未落,空氣中猛然劃過噗嗤一聲響,身著將服的高大男子頸上劃開一道深可斷喉的口子,拎著刀砰地倒了下去。
臨綰千心中大震,一個不察跌在地上,手指好像觸到了地上蜿蜒溫熱的血,慌忙扶著柱子直起身子,身后猛地發出一陣宮室倒塌的喀拉巨響,回過頭才發現火海已經漸漸朝自己所在的地方侵蝕過來。
她倒吸一口涼氣,幾乎忘了這是在夢里,本能的抬腿便往遠處跑,火焰升騰出的熱浪好似全部都聚集成了一片,周圍逐漸變得影影綽綽,殘存的一點理智和記憶卻漸漸從腦子里浮現出來,抬起手一掌拍在額頭上。
嗐!
是那個方士賣給自己的話本子!
昨個趕上周末,她閑著沒事逛了一趟古玩街,這幾天里被畢業論文折騰的頭昏腦漲,好容易收尾了,本不過圖個趣兒,半道里卻被一個身著藍衫方士模樣的人攔住,臨綰千看他方巾蓬發,胳膊上搭著一個拂塵,下巴上還垂著三綹長髯,不覺對這般打扮的人生了好奇,脫口問他:“算命?”
方士聽了她那話卻唇角微翹,憋著笑似的,端詳她良久才道:“不,貧道有幾本古書,姑娘可要看看?”
臨綰千往下一瞧,果然方士腳旁鋪開的一方油布上稀稀拉拉擺著幾本線裝的藍冊子,泛黃的白線釘的挺結實,透著一股古樸氣,不過其中一本有幾處折了角,臨綰千蹲下身拾起來抬手仔細撫平,還未翻一翻,方士修長的一只手卻橫伸了過來,捏著另一本薄的:“這一本與姑娘,倒是有緣。”
臨綰千抬頭莫名看了他一眼,眼睛掃過停在自己手上的本子,上書四個繁字:“嬖孽癡塵”。
還挺有意思。
她接過來隨手翻了翻,書頁皆黃的發脆,真是十分有了些年頭——對她這種古董半吊子而言。
道士笑吟吟盯著她,臨綰千錯開眼去,目光放到書頁上,豎排的墨字確然像手跡,工整遒勁,臨綰千揪著作為一個歷史生在古言方面的些許優勢看了前兩列:“時值虞末,王室微,九州亂,諸國紛爭而起風云之勢,虞王昏聵驕奢,不知何如。有小國偏安者,名曰有綏…”
像是個無朝代可考的話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