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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長生否》講的是明清藏書樓“風雪入堂”樓的故事，是部實實在在的大女主戲。今天是殺青日，不過女主角姚揚戲份吃重，到了半下午還在拍。

劇組開了四個月，工作人員之間都很有感情，所以都不舍得提前走，都安靜如雞地留守片場，等姚揚的最后一場戲殺青（然后可以順便和影后姚揚合個影？）（要是還能和原率舟合個影就賺大了！）（紀酌之就算了算了）。

被嫌棄的紀酌之搬了個小馬扎，往演員們休息的涼棚下一坐，認認真真地近距離觀摩影后的演技。

姚揚絕對是85后小花中異軍突起的一個，長相么——倒是勉強能夠上小花們的平均值。

姚揚是清淡如水的圓臉，五官算不上精致，嘴唇又有點厚厚凸凸的，顯得十分倔強不討喜。好在個子高挑，勉強能賣個樂觀大妞人設，還不算違和。

在其他小花旦忙著拍偶像劇和宮斗劇撈金的時候，姚揚窮得叮當響，啃著饅頭在小成本電影劇組里打滾。這些小成本電影在拍攝時窮，宣發時更窮，幾百萬塊人民幣砸進滿是熱錢的電影市場，水花都看不見一個。

但夜路走多了總有鬼打墻的時候。

七年前，姚揚主演的青春片《少年殺死鵪鶉》在戛納電影節上爆冷，入圍了金棕櫚提名，讓多年沒有新血液注入的大陸影壇“叮”地反應過來：難怪電影越拍越審美疲勞，該扶持新人了！

姚揚就搭上了這班順風車，在接下來的七年中一心泡在電影劇組，高產似XX，成功換到了小妞電影領軍人的地位，還拿到了這一代小花旦中的第一個影后。

小妞電影不難拍，難的是清新不套路；姚揚牛就牛在選劇本的眼光，幾十個小妞角色演下來，圈到了不少男友粉，也算是電影圈資深演員了。

電影圈自帶逼格，姚揚的時尚資源跟著獎項飛升，“一直在戀愛”這一點也讓她成功立起了獨立女人人設。

就這樣，在別的小花旦剛剛意識到爛片演得越多風評越差、從而拼命地削尖腦袋往電影圈鉆的時候，姚揚頂著影后光環，云淡風輕地進了自家工作室參與投資的史詩級大劇《與我長生否》的片場。

紀酌之抬眼看看，原率舟正在一邊戴著耳機一邊看片場，表情十足認真，好像不太好打擾。

她戳了戳一旁的金剛芭比：“請問師兄，別人都要拼命拍電影呢，姚揚為什么回來拍電視劇了？”

歐聿一邊嗑瓜子一邊刷微博：“不為什么啊，這兩年電影市場缺好本子，出來的都是低分片，票房也一般。電視劇這邊反倒是有幾個有意思的劇本，而且可玩的東西太多了。最重要的是……”

原率舟清了清嗓子。

歐聿福至心靈，順手從零食袋子里挑了袋開洋味的素肉，頭都沒回，就精準地塞進了身后的原率舟手里。

紀酌之看在眼里，忍不住想起了微博上那些“歐元”CP粉津津樂道的粉紅梗，心想：這糖豆子CP真是名不虛傳的默契啊！

——以后可得多拍點他倆的同框照片！以后要是真混不下去，還能當飯圈大手賺點生活費。

歐聿照顧完了基友，就繼續說道，“最重要的是，電視劇片酬多高啊！一集幾百萬，一部六十集，四個月到手幾千萬，像姚揚這個不上不下的咖位，拍電影得賺到什么時候去？而且咱們這劇，她肯定是要跟原帥炒一下角色CP的，到時候那個熱度，哪是電影比得了的？”

紀酌之仿佛是悟了。

原率舟撕開素肉塞進嘴里，同時不易察覺地翻了個白眼。

但歐聿反而擔憂起來：“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不學好啊！我是說，雖然電視劇賺得多，但人家姚揚也值這個數。你看，她演技還是很細膩很貼角色的——”

這是《與我長生否》片尾的一場戲，女主角越頤選擇了離開戀人——也就是原率舟飾演的少俠雷芒——孤獨一生，永遠守護藏書樓。她懶洋洋地躺在藏書樓下的牛車上，瞇著眼看家里的老伯掛上樓匾。

歐聿：“換做你演，你怎么處理？”

紀酌之：“有點……感傷？”

歐聿：“這是正常人的思維。但你看姚揚怎么處理的？”

姚揚在刺目的午后陽光中抬起一只手，遮了遮眼睛，嘴角微微揚起一抹輕松的笑意。

老伯站在梯子上，高聲問道：“小姐，您看這匾正不正？”

匾上四個大字“風雪入堂”金石鏗鏘，猶有兵戈聲。

姚揚拿開了手，任由熾烈陽光灑下，照得耳廓紅得透明，仍是少女情態。

她用只有自己和老天（還有收音筒）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正。”

——如此一來，越頤敢作敢當、不戀過往的人設就立起來了，還順便升華了主題。

別人這么優秀，影后之路真是道阻且長啊！

場記板“啪”的一聲，導演林衛帶頭鼓掌：“好！”

整個片場的人跟著鼓掌：“好！”

紀酌之真心真意地跟著鼓掌：“好好好！”

同時給歐聿教學反饋：“影后就是影后！”

歐聿笑得不行，連忙“噓”她：“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沒見過世面是不是？你也是科班出身的，怎么這么大驚小怪……”

紀酌之心想：沒見過世面是挺丟人，不過反正原率舟也聽不見。

這時，原率舟的助理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把手機遞給原率舟：“找到了，在化妝間椅子上來著。”

原率舟“嗯”了一聲，接了過去。

紀酌之好奇地湊過去，生怕聲音小了原率舟戴著耳機聽不見，大聲喊道：“沒用手機，那你用什么聽歌的？iPod？”

聽說21世紀初挺流行iPod的。

她嗓門奇大，聲線清亮，半個片場都為之側目。

歐聿扶額。

原率舟面無表情地從右手口袋里掏出耳機線末端，空空如也，啥也沒連。

紀酌之：……

不聽歌為什么要戴耳機啊？！

說好的唱作歌手、耳朵不離音樂呢？！

紀酌之覺得自己可能百度到了假的原率舟，正在滿場工作人員的注目禮中原地石化，片場邊緣突然響起了一聲手機信息提示音。

林衛敲了敲欄桿：“雖然要殺青了，還是要提醒一下大家，在片場還是調一下靜音模式！咱們的劇是同期收音——”

林衛自己的手機也“嗶”地響了一聲。

接二連三地，形形□□的重點消息提示音響了起來。

紀酌之也拿起手機來瞄了一眼。

營銷黨卓五：“驚爆！姚揚閃婚謝羽，日前軋戲領證！”

配圖是姚揚和謝羽在民政局門口抽煙，同時拿著小紅本互相打趣的動圖，打趣完兩個人還親了兩口。

這錘硬得不能再硬了，姚揚就是長了八張嘴，這婚事也已經坐實了。

……說好的安分老實拍戲呢？說好的要和原率舟炒角色CP呢？

整個娛樂圈，什么都是假的吧！

當事人姚揚還穿著大家閨秀的戲服躺在牛車上曬太陽。

她繼續出了一會神，接著，在萬眾矚目中慢悠悠站了起來：“都知道了？不好意思啊，我這人特沖動，可能給宣傳的小伙伴們添堵了。今晚我請大家吃飯！”

林衛揉了揉眉心，直覺這戲前途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