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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草:……
紀酌之:“還沒吃吧?早飯不吃對身體不好的,來我給你剝個雞蛋。”說著把雞蛋屁股往大理石立柱上一磕,磕出冰裂紋,然后把雞蛋往纖薄的手心里一放,輕輕搓了幾下。
……紀酌之以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沒想到突然轉性轉得還挺熟練。
原率舟在一眾粉絲的早安問候中溜達過來,心情甚好地開始了一天的搬磚。
他揣著兜到了化妝間,推開門一看,女主角姚揚正在化妝師的刷子和手指下閉目養神。
姚揚的助理坐在一旁拿著熒光筆劃臺詞,見他來了就比劃了個手勢,意思是“抱歉小聲點”。
原率舟跟姚揚不是第一次合作,算得上是三分熟的朋友關系。他知道姚揚現在紅到什么程度——這個劇組還沒出,已經進了下一個劇組,正處在連軸轉兩邊跑的軋戲階段。
而且,下一個劇組不在橫店,在寧波象山影視城。姚揚昨天一天不在,這八成是那邊剛下大夜戲,趁著化妝時間補眠。
他無心打擾,而且現在男二號和女二號都不在,跟單身的姚揚獨處一室,本來就比較敏感。于是,他也比了個手勢,就撤出來往普通藝人的化妝間去。
《與我長生否》的男女主角戲份比較吃重,所以一般上午沒戲份的演員、或者不太勤謹的演員不會這么早到,那邊總是有空位的。
最重要的是,以他的了解,紀酌之這種劇組鬼見愁是舍不得六點起床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原率舟一推開門,只見“不太勤謹的演員”紀酌之坐在正當中,見他來了,毫不見外地打了個招呼:“原帥,早啊。吃不吃早飯?有煮雞蛋和香辣菜。”
坐在她旁邊那個生吞老干媽牌香辣菜的金剛男芭比,正是和原率舟同公司的小生歐聿。
紀酌之出道一年多,已經成功地炒了不少莫須有的緋聞,炒作的手段之高明,措辭之曖昧,讓不少男明星想要……揍她。
她炒作的受害者,就包括小鮮肉們難以望其項背的三金影帝莫家駿,也包括原率舟的好基友歐聿。
莫家駿反應如何他是不知道,反正歐聿是被嚇得一度聽到“紀酌之”三個字就繞道而行,可以說是教科書般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原率舟一向愛惜羽毛,因此他一見到紀酌之那顆漂亮的腦袋,就很有扭頭就走的沖動,所以根本沒法理解歐聿居然能和紀酌之握手言和、共享香辣菜。
但這種用雞蛋配香辣菜勾搭同組男明星的套路好像還真的是……很清新脫俗?
難道歐聿就是被這種清新脫俗的套路蒙騙上鉤的?
原率舟遲疑著往里邁了一步。
然后看清了紀酌之身上可以直接給劇中太子當登基戲服的金龍睡袍,在簡陋的化妝間中這么一輝映,堪稱瑞氣千條。
……這都哪跟哪啊!哪淘換來的?!
紀酌之見他沒回應,微微側了側頭。
可能是她自帶磁場,原率舟下意識又往前走了一步。
化妝鏡中籠罩著暈黃的柔光,黑眼睛,白肌膚,紅嘴唇。
黑的氤氳,白的潤膩,紅的如晨間霧氣退去。
鮮明色彩之下,金龍蜿蜒著勾勒出了細長的腰肢,高馬尾的尾巴掃在纖細如折的鎖骨上,絲綢的紋理服帖地隱在骨骼線條里。
……不得不說這吊炸天的衣服跟她還挺合襯,第一眼詭異,第二眼就毫無違和感,可能就是怪衣裳配怪人吧。
但長得好看就可以瞎炒作嗎?長得好看就可以毀人前途嗎?長得好看就可以造謠炒作無下限、倒貼營銷不要臉嗎?!
原率舟深受其害,而且好死不死,他這個人很記仇。
一個月前的電閃雷鳴中,他險些被摔下高樓的紀酌之嚇出心絞痛。
那時一片火樹銀花過后,紀酌之不聲不響地落在了水泥地上。當時原率舟一愣之后,覺得自己腦子里的那根弦又有崩斷的沖動,連滾帶爬地跑下去掐她人中。
結果,此人悠悠醒轉來,第一句話居然……不,沒有第一句話,此人一言不發地伸出雙臂來,緊緊抱住了他。
他當時:???抱個鬼?
沒過30分鐘,他就明白了此女的險惡用心。因為一刷微博,入眼的都是鋪天蓋地的“原率舟紀酌之片場暗送秋波”、“紀酌之片場受傷原率舟趁機揩油”什么的,原率舟當時眼前一黑。
兩個小時后,丑聞發酵,原率舟原定參加的音樂節目《云巔歌臺2018》被緊急叫停。
原率舟有個純情的音樂夢想,因此一向很愛惜羽毛。
不愛惜羽毛怎么做頂級流量?不做頂級流量怎么有錢開演唱會?不開演唱會怎么完成音樂夢想?
就是為了音樂夢想,他也得離紀酌之遠點,哪怕她用老干媽香辣菜收買了軟骨頭歐聿。
紀酌之和歐聿快吃完半袋香辣菜了,還沒等到原率舟的回應,兩個人都訝異地回頭追問:“你到底吃不吃?”
頂級流量原率舟臉色鐵青,恨鐵不成鋼地橫了歐聿一眼,踩著拖鞋扭頭就走,睡得亂蓬蓬的呆毛在空調風中飄拂。從背后看,也是寬肩窄腰細長腿,相當瀟灑銷魂。
現在的紀酌之對上一個版本的紀酌之的風評很了解,所以也早就做好了熱臉貼冷巴掌的心理準備,只是萬萬沒想到原率舟居然如此烈性。
她心想,“啊!原率舟可真是個……”
原率舟走出幾步,“咣當”一腳絆在地上的一個礦泉水箱子上。
箱子是空的,就這樣原率舟居然也能失去平衡,原地晃了晃,又“咣當”大頭朝下地摔在地上。缺乏鍛煉的手臂撐了撐地,慢吞吞地坐起來揉了揉腦門。
紀酌之繼續想完:“……可真是個運動廢啊。”
歐聿笑得半死,放下香辣菜去扶原率舟,被原率舟沒好氣地踹了一腳,還踹偏了——歐聿當時更好笑了,掀起T恤下擺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你小子還挺硬!”
原率舟一腳踹不準繼續踹:“滾!”
門里的紀酌之簡直沒眼看了,默默轉回頭,內心在咆哮:這還是我酷炫的原率舟嗎!?
——說出來原率舟可能不信,他是這一版的紀酌之睜開眼睛看見的第一個人。
一個月前,電閃雷鳴過后,紀酌之躺在片場冰涼的水泥地上,在一片人聲喧鬧中睜開了眼睛。
首先入眼的是一線過于璀璨的艷麗落霞,橙紅藍紫在穹頂上揮毫潑墨,華彩風流,垂艷人齒。
滯澀的視線緩慢挪動,她看見了一雙圓眼睛。
內雙眼皮,黑眼珠奇大,晃著一圈溫潤通透的光暈,正沉默地注視著她。
淡色嘴唇,眉眼上挑。少年氣與青年氣在他臉上奇妙地雜糅,如刀刃,如冰薄,戲夢與人生黑白分明。
那就是原率舟。
就像小鴨子第一次睜眼,如果看見一只大老虎,也會覺得那是自己的媽媽一樣,生物的印隨行為無往不勝,老天給紀酌之分配的爹或者媽就是原率舟。
她學會用微博微信百度谷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滿平臺搜索“原率舟”。
原率舟是四年前以一部《五行記》中齊天大圣的角色火起來的,“齊天大圣”這個標簽是他身上抹不掉的鋼印,六年過去了,營銷號和剪刀手們的年終盤點仍然繞不過這個經典角色的經典場景。
紀酌之看的第一個飯制視頻,就是粉絲用二次元金曲《九九八十一》剪的原率舟版齊天大圣。
漫天遍地的金沙中,原率舟金甲朱蓬,肩負著熠熠微光的金箍棒,一步一步向鏡頭走來。
他沉默地垂著眼,天地間流動的金沙在他耳畔飄搖而過,留下撲簌的風聲。
而當他抬起眼簾,用一種難言的、來自神魔而非凡類的距離感望住鏡頭外,天地為之搖變。
赤金的沙礫在半空中緩慢地停下了飛揚的步調,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直至停滯。
就在停滯的第一個瞬間,原率舟動了。
掌中的金箍棒旋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勁厲角度,悍然在沙礫林中嘯叫而過,筆直扎進大漠之心,發出沉悶的一聲鈍響。
沙礫只停滯了一瞬,隨即被這一棒震得筆直向九重天上飛起,伴隨著原率舟身披的大紅斗篷獵獵作響。
直可通天的赤金朱紅中,原率舟緩緩跪倒,任由風沙將身軀掩埋。
帥不帥?帥出血了!
所以,在紀酌之心中,原率舟理應比齊天大圣更齊天大圣。
原來的21Z即使身處人工智能軍團,也依舊是個兵王,保持著單挑戰車的不敗紀錄,對武力可謂是推崇至極——視頻里原率舟的身手,一流,點贊!
然而跟門外那個撒潑打滾的五歲巨嬰一對比……你跟她說“大圣”原率舟居然是這么個空箱子也能絆倒的運動廢!?
紀酌之化完妝出門,一身勁裝短打,虎虎生風地路過原率舟,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一邊往片場走一邊使勁按手機屏幕,瘋狂消消樂,對吱吱亂叫的滿屏幕小方塊說:我就問你鬧心不鬧心?鬧心不鬧心!
原率舟見她總算走了,終于千辛萬苦地爬回化妝間,“咣當”坐進椅子里,把兩條細長的腿疊放舒服了,心懷鬼胎地問:“香辣菜還有嗎?”
歐聿在桌上翻翻,最后把垃圾桶里的兩袋香辣菜揀出來:“你還吃嗎?”
原率舟:“吃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