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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8年,4月,灰色城市里毫無春意,彌漫著嗆鼻的硝煙氣味。
大雨將至,黑云壓城。
半人工智能緝毒兵21Z威風八面,扛著架巨大的澤士塔巴機槍站在城市的最高建筑上,瞄準了高樓另一端的目標毒販。
下一秒,同伴39D的后腦處發(fā)出一聲輕微的滋響,那是人工智能被人為破壞的標志。
這意味著,毒販侵入了緝毒軍團的網(wǎng)絡(luò)。
21Z迅速發(fā)出信息:有內(nèi)鬼。
然而,緝毒軍團內(nèi)部全員都是人工智能,除了21Z——她全身都是強化義體,但還有顆人類的大腦,理論上,她確實尚且屬于自然生命范疇。
果然,原本分散互相掩護的人工智能緝毒兵們迅速調(diào)轉(zhuǎn)了火力方向,瞄準了唯一“可能”的叛變成員21Z。
遠方地平線上滾來一陣天雷。
21Z身體里的芯片和大腦溝通后迅速得出了沒什么卵用的結(jié)論:多日無雨,易形成落地雷。大地呈負極,積雨云帶正電。此地危險系數(shù)高——
其時,21Z站在毒販射程內(nèi),如此一來,也被自己人圈在了包圍中。
——加上鬧心的天氣,正是一副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的神走位。
果然,后腦處傳來一聲滋響,伴隨著天雷落地,電子眼傳輸進大腦的圖像陡然變成了一片金黃。
細碎的金黃電光在她眼前彈開來,火樹銀花一般,絢爛得不像灰暗的22世紀。
21Z用最后的力氣翻了個白眼。
最氣的是,她被雷劈死和被人打死,這兩件事居然是同時進行的!死就死了,還搞不清是被誰弄死的!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jīng)老天爺,簡直不知道找誰說理去。
2018年,5月,正是長江以南風暖日高鳥聲花影滿城飄絮浮花浪蕊簌簌而落的好時節(jié)。
橫店影視城的晨光剛剛打開一條線,賣煎餅的老伯還在擇香菜。
此時距離21Z鬼打墻地穿越重生,已經(jīng)過去了大半個月。
21Z獨辟蹊徑,并沒有像很多穿越重生文的女主角那樣哭天搶地步步為營試圖回到原來的世界。反正以21Z倒霉了二十多年的人生慣性來說,重生成“人類”堪稱撞了大運。
目前來看,21Z對一百年前的生活適應(yīng)得很好——或者說,她用古代人的心態(tài)過得十分樂呵。劇組雖然日子慘,但三餐不缺,外加宵夜,一頓都不落下,最大程度滿足了她的口腹之欲。
她拉開冰箱門,手臂上被涌出來的冷氣浸出了一片雞皮疙瘩,于是舉起手來滿意地觀看了一會“肉體凡胎”的生理反應(yīng)。
她在22世紀做慣了被人類當戰(zhàn)爭機器的人工智能,早就產(chǎn)生了逆反心理。因此,她對重生對象要求很低,是人就行,是人就比機器強——何況這具軀殼堪稱賞心悅目。
她重生的這副軀殼是個十八線女明星,學名紀酌之,江湖人稱妖艷賤貨,在貴圈中有著“紀酌之劃船不用槳全靠浪”的美麗傳說。
紀酌之,23歲,科班出身,一年前靠能打的顏值出道,在大導(dǎo)電影里出任了千嬌百媚的女二號,撈到了幾個新人獎,之后就放飛了自我,整天泡在劇組不務(wù)正業(yè),致力于勾搭導(dǎo)演制片男主角等大腕——沒用一年,就把自己作成了十八線小明星。
紀酌之太能鬧騰了,一周能出兩波倒貼當紅小生的緋聞。公司頭痛不已,給她配了個謹小慎微如同唐僧的助理,小姑娘留著個乖巧的童花頭,叫白草。
現(xiàn)在白草就在門外謹小慎微地捶門:“小紀姐?小紀姐?”
白草想叫門,但紀酌之住的這個房間被劇組其他明星和探班粉絲包圍,她也不太好意思大聲吵吵,于是像《新聞編輯室》里的Maggie一樣看似高調(diào)實則毫無存在感地扯著嗓子低聲吶喊:“開門啊小紀姐!六點化妝,要遲到了!”
按照紀酌之那個夜貓子的尿性,這會估計才剛睡覺。
沒想到她還沒叫幾聲,門就輕飄飄地自己滑開了。
黑洞洞的門里,紀酌之站得離玄關(guān)八丈遠,顯然不是親自來開的門。
白草目瞪口呆地問:“小紀姐,你沒關(guān)門?”
紀酌之抬了抬手里的遙控:“我把門改裝了一下,遙控。”
語氣之平淡,表情之隨意,就像說的是“我早上吃了煮雞蛋”一樣!
白草把“改裝”這兩個字咂摸了一會,愣是沒找出理工科高科技和半文盲紀酌之之間的一點聯(lián)系。
白草順手按亮玄關(guān)燈,一邊瞄了一眼紀酌之。
……然后一個趔趄,差點崴了腳。
暖黃光暈中,紀酌之身高腿長,一頭微卷的烏發(fā)隨意甩在腦后,披著件長可及踝的睡袍。漆黑的絲綢面料上,一條金光閃閃的龍正在威風八面地怒目而視。
知道的是她今天要拍戲,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天亮后要登基……
白草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小紀姐,你以前不是這個路線??!”
紀酌之低頭看看自己狂拽酷炫的睡衣,然后舉起杯子喝了口——牛奶,滿臉無辜道:“我現(xiàn)在這個路線了?!?
白草:……
紀酌之以前為了賣萌和浪打浪,衣柜里是清一色的粉紅y和白色蕾絲。落實到行動上,那就是滿柜的洋酒,從早喝到晚。
——這怎么突然又是喝奶又是登基的!怎么肥四!
白草第一反應(yīng)就是沖上去摸紀酌之的額頭:“小紀姐你是不是著涼了感冒了發(fā)燒了被人勒索了?你怎么了?!”
紀酌之:???
白草頓了頓,遲疑問道:“還是說……上個月那一摔,果然摔出腦震蕩了?”
“上個月那一摔”指的就是21Z重生成紀酌之的契機。
那天橫店雷雨交加,紀酌之吊著威壓拍動作戲,卻在一道火樹銀花的閃電中咣當摔下地來,壽終正寢;而21Z的靈魂誤打誤撞鬼打墻,從此鳩占鵲巢。
21Z來自科技發(fā)達的22世紀,雖然是個不認迷信的理性派,但這種借尸還魂案碰到道士和醫(yī)生會不會露餡,21Z其實心里也沒譜。她多少有點心虛,立刻打岔道:“是不是該走了?”
白草掏出手機看表:“可不咋的,都五點五十五了,快走吧!”
紀酌之松了口氣,跟她溜達著下樓,去化妝間化妝。
路過酒店窗戶才看見,外面天還沒亮透,老黃狗正趴在煎餅攤大叔腳底下打呵欠。
紀酌之嘆了口氣:一天五點起就算了,天天都要五點起。六點化妝八點開拍二十二點收工,演員這一行,慘吶!
紀酌之跟著白草轉(zhuǎn)過酒店立柱,白草背脊猛然一僵,臨陣剎車。
只見酒店大堂里,一片整齊劃一的□□短炮,持“械”者都是二八芳齡的白富美女孩。
原來是來探班的原率舟粉絲。
紀酌之現(xiàn)在在拍電視劇《與我長生否》,劇集男主角乃是當今娛樂圈中流量中的流量、鮮肉中的鮮肉、腥風血雨中的腥風血雨,一線小生原率舟。
原率舟是個人美嘴貧的本土小炮兒,18歲選秀出道,在三人少年組合“SG樂隊”里當了三年的隊長,然后好死不死地趕上了唱片業(yè)的寒冬,組合在粉絲們的哭喊中無奈解散。
那之后,原率舟就泡在了各大影視城。
昔日歌手轉(zhuǎn)型做演員,開頭當然是各種不如意。但當事人一旦開竅,倒是一轉(zhuǎn)前半生的頹勢。
原率舟在劇組輾轉(zhuǎn)中等了五年,26歲時,終于憑借一部《五行記》中狂拽酷炫柔情萬種齊天大圣的角色圈到了第一批大規(guī)模影視粉,從此開啟了旁人可望不可即的流量之路!
從那以后,內(nèi)地小生圈也聲勢浩大地壯大了起來。可是,打開這局面的為什么是原率舟,而不是別人?
其實娛樂記者們覺得很好理解。娛樂圈里從不缺少相貌美麗的年輕男女,但好看成原率舟這樣的,居然能糊五年,這就已經(jīng)是個奇跡了好嗎!
原率舟本人倒是心很大,雖然作為“小鮮肉”第一人,他多年來都在為影視圈諸多不專業(yè)現(xiàn)象背鍋,但他本人從沒出過大岔子,堪稱藝德標兵。
原率舟的粉絲本來多半是軟妹,結(jié)果被心大的偶像大筆一揮賜名“元帥”。有了法號開光加持,再軟的妹都能披甲上陣去戰(zhàn)斗,畫風清奇地開出了為紅顏折腰的雷人陣勢。元帥們對原率舟的八卦緋聞,從不手軟,誰敢拿原率舟炒作她們就敢讓誰掉層皮。
好在原率舟一向清白,在腥風血雨中蹚著雷走了十三年,幾乎是片葉不沾身,仍然紅得鋪天蓋地。
震懾于原率舟家粉絲和偶像潔身自好的要求,正經(jīng)小花旦們都比較忌諱跟原率舟公開同框,但“正經(jīng)小花旦”中顯然不包括浪打浪的紀酌之。
紀酌之雖然還沒對原率舟下手,但看起來是遲早的事。
畢竟一個月前紀酌之墜樓的時候,原率舟可是沖在前面救人的,那時候這兩個人抱在一起的畫面,一看就很曖昧了,當時微博營銷號一度流出了“原率舟紀酌之片場暗送秋波”的風聲,用皮皮蝦想想都知道是誰干的。
白草一把薅住了一門心思往前撲的炒作狂人:“等等等等會再走!”
紀酌之回過頭來,仍是滿臉無辜:“咋了?”
“……別讓原帥的粉絲看見你。”
白草說完就后悔:按照紀酌之的品性,不說還好,一說就更要撲上去跟原率舟打個招呼了。
沒想到紀酌之今天十分好說話,聞言就往立柱上一靠,“好啊?!?
白草:……?
只見紀酌之摸了摸金龍大睡袍的口袋,摸出兩個煮雞蛋來,“吃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