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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狼王接道:“對,這不是全部!北境寒冷,留民不肯常駐。沒有人口,誰去種養冰臺草?誰去打草作簾競往別境?誰去伺候騰驥獨角犴?還有很多事,總不能都叫星騎去做。要留住人,就要分發諸懷目,光是這一項用度,卻要殺死多少諸懷?”
夕生默然聽著,雪狼王道:“我說這些并非是講獸族有理,我是說恩怨是相互的。”夕生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聽來冰冷殘酷,卻是事實。”雪狼王聽不懂:“什么物什么擇?”夕生打了比方解釋:“說個最簡單好懂的,假如有塊草原,羊吃草,狼吃羊。但是狼打完了,羊就把草吃光啦,草原也就沒有了。”
他看了看似懂非懂的雪狼王,補充說:“我的意思是,人類說狼是壞的,不是因為狼吃羊,是因為狼也能吃人。我們判定的是非,很大程度是有主觀立場的。”雪狼王點了點頭:“是,所以泯塵是好是壞,不能簡單的判定。”夕生嗯一聲,卻說:“他是好是壞,和我沒有關系。”
雪狼王道:“他是好是壞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幫咱們從這困境里走出來。”夕生立即說:“這是你的困境,并不是咱們的。”雪狼王靜了靜,略有失望:“你還是不肯相信我。”夕生接口道:“我問你啊,不做王子能怎么樣?為什么不能帶著奚止離開這些是非,不報仇,也不做王,管他泯塵和誰聯合,人生百年,百年后回頭看看,其實都不重要,不是嗎?”
雪狼王被他堵的一時說不出話,緩了緩才道:“原來你和奚止都是這樣想的,百年后回頭看看,什么都不重要。”夕生道:“是。雖然及時行樂的道理我并不完全贊同,但是為了什么宏大的東西去隱忍啊,放棄啊,真情實感的痛苦啊,我覺得也沒必要啊。”雪狼王舔了舔唇,深感無力交流,只好問:“對你來說,有什么是必須要做的事嗎?”
夕生一愣,他認真想了想,卻頹然搖了搖頭:“好像沒有。”雪狼王笑一笑:“你眼下有一個。”夕生一剎明白,道:“是,我必須要回去。”雪狼王道:“神玉論典雖然沒拿到,但是還有個辦法,能教你回去。”他湊近夕生,小聲道:“你就不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么?”
夕生怔了怔。他并不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么,可那本猶如天書的小冊子,讓他沒辦法找到回去的線索。除此之外,更愁人的是他拿不到玉。雪狼王盯著他說:“其實我們每個人都必須要做到的事。我也可以說,回不去就回不去啦,百年后回頭看看,留在四極過一輩子那也沒什么不好,是不是?”
夕生略生慚愧。留在四極過一輩子,此事相當可怕,并非“也沒什么不好”。他妥協點頭:“你說的對,我不該用立場衡量你。”雪狼王笑道:“既是這樣,你肯不肯替我約了泯塵,問一問當年的事。不談情感,只談利益,我們的利益眼下是一致的。”
夕生長吸一氣,道:“好吧,為了情感也罷,為了利益也罷,我答應你。”他說完了又警覺,望著雪狼王問:“你找他只想問當年的事?”雪狼王瞇了瞇眼:“我想了一整天,他們能同泯塵合作,我為什么不能!”
夕生啊了一聲,向后坐坐,離他遠點。雪狼王道:“與其事事受人轄制,何不先下手為強?”他拍了拍夕生的腿,輕聲說:“人有目標是應該的,為了目標耍手腕也是應該的,只是不要太過份。只要泯塵開出的條件我能接受,合作為何不能?”夕生怔怔聽著,忽然想到,黃嘉雨的事過去多年,他真的不曾原諒她。
良久,夕生問:“泯塵在東境,星主會盟還有五天,我們怎么找到他。”雪狼王笑道:“我從市集買了多少小娘子回來?”夕生想了想:“好像是十八個。”雪狼王點頭:“叫穿綠裙的那個來,她知道如何聯系碧姬。”
夕生奇道:“小娘子買回來你都沒多看一眼,怎么就知道她行?”雪狼王道:“她們穿的紗裙看著鮮艷,其實只有五種顏色,炎紅、綠沈、秋香、黛紫、靛青。十八個人,這五種顏色多有重復,為什么綠沈沒有重復?”
夕生嗔口無語,一時喃喃道:“殿下,你看得還真細啊。”他哪里知道,雪狼王思念奚止,才會注意這些紗裙的顏色。雪狼王道:“若是我沒猜錯,這五種顏色代表她們的等級。著綠的必是領頭的,她必定能聯系上碧姬設在西境的暗哨。”
等到第四天,泯塵毫無消息,雪狼王完全失望了。
他給綠裙小娘子五塊金子,只托她轉告碧姬一句話:夕生求見獸主。小娘子也許被轉賣的怕了,接了金子爽快答應了。可她出了星足樓就沒回來。雪狼王沒打算叫她回來,聯絡獸族是大罪,若是叫裕王看出蛛線馬跡,后果不堪設想。
但是小娘子一去杳然,行是不行連個回話也沒有,也的確折磨人。眼看著星主會盟步步逼近,雪狼王的鎮靜漸漸耗空,慢慢有些坐不住了。他帶了夕生去市集轉了幾圈,都沒找到刻刀。想來北境雕冰盛行,西境卻沒有用刀雕沙這一說。沒有刻刀緩和情緒,他更是難受,每天默坐六義館發呆。
到了第四天中午,雪狼王完全失望了,他長嘆一聲站起,不由想起夕生的勸告,何不拋下一切,帶了奚止及時行樂,人生百年,回頭看看什么都不重要。“都不重要嗎?”他喃喃自問,卻說不服不了自己。在此時他看來,很多事都是重要的。
雪狼王出了六義館,在星足樓院中亂走,只想散散心。走不上幾步,便聽著前邊吵鬧喧嘩,聽著像是小山的聲音。他于是負手走去,只見三義館門前圍著奴人星騎,小山拉著云美站在人群中間,正在激動分說。
雪狼王悄悄站在人群之后,便聽著小山道:“云美將軍!那兩個人真是我的朋友,不是獸族啊!”奚止走后,云美常來星足樓,與小山也算投緣分,此時勸道:“市集上拉回來的人,是從蝗石礦場挖出來的,硝石爆炸被壓在礦里。可他們生得青面獠牙,怎么會是你的朋友?”
小山怔一怔,又拉了夕生道:“你整正窩在六義館,不肯出門看看。市集都炸了鍋,說抓了獸族回來。我湊熱鬧去看了,真的是霜南霜冽!若是我看錯了,就把眼珠挖出來賠你,你跟我去看看,看看是不是嘛!”
夕生被她推得直晃,雪狼王已經搶上去叫道:“你說是誰!”小山為了奚止不告而別,背后沒少說雪狼王壞話,這幾天都不肯理他。這時瞧他突然沖出來,下意識退了兩步,道:“霜,霜南霜冽啊。”雪狼王不再多話,抓了她手腕道:“帶我去看看,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