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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奚止在北境的愁云慘霧,雪狼王在西境卻鎮(zhèn)靜淡定。
芥展走后,雪狼王不再教導(dǎo)夕生練功,喚他回屋坐著,這一坐,從芥展離去時的晴空萬里,直坐到夕陽西下。
六義館里很安靜,安靜得夕生不敢大聲呼吸。他做演員六年了,演出了許多關(guān)于等待的情節(jié),等待事業(yè),等待愛情,等待生死。經(jīng)過了這一天,夕生意識到自己的表演是浮于表面的。
表演說到底,不過是深刻體驗,精準(zhǔn)表達。情感足夠細膩,才能體驗精妙;想像足夠豐富,才能表達豐滿。此時的夕生不得不承認,自己于情感的認知是冷漠的,若沒有黃嘉雨的背叛,趙梓亮的設(shè)計,也許他的表演更缺乏深度。他守著雪狼王,眼睜睜的看到一個人是怎樣真實的掙扎于選擇。
雪狼王沒有急躁,他坐在石榻上看手指甲。他密長的睫毛低垂著,一動不動,夕生甚至看不見他的眼神。可他散發(fā)出的蒼涼與無奈,讓夕生覺得這間空曠的石屋充填著悲哀,因而格外窄小。
戶外夕陽西下,屋里更是陰暗。雪狼王終于長舒一口氣,問:“天黑了嗎?”
夕生起身開門瞧瞧,天邊飛著晚霞,明天又是好天。他返身道:“天快黑了。”雪狼王點了點頭,指了指石墩道:“你坐?!毕ι姥宰拢├峭醪⒉豢此?,只說:“奚止沒有回南境,我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夕生大驚,忍不住起身問:“她被人綁走了?”
雪狼王瞧他一眼:“沒有?!毕ι硕ㄉ?,又問:“她好好的在六義館,為何不知去了哪里?”雪狼王盯了他說:“她恨我欺哄她,留書離開了。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毕ι娴溃骸澳阕隽耸裁词缕酆逅??”雪狼王不再隱瞞,只說:“我答應(yīng)了裕王,要娶芳冉為正妃?!?
夕生啊一聲,表情僵了僵,過了過卻說:“此事切不可讓小山知道!”雪狼王不料他說出這句話,不由微笑問:“小山知道了會如何?”夕生摸了摸頭發(fā),坐回石墩上,道:“你若有機會到我們那里去,就知道這種事她一定是支持奚止的?!彼戳丝囱├峭酰σ恍φf:“你這樣的行為,在我們那里會被罵渣男。”
雪狼王皺眉問:“渣男?”夕生嗯一聲,想解釋又無從解釋,簡短說:“總之不是以結(jié)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他說完了自己扇扇空氣道:“說了你也聽不懂,不說啦!你先說說,裕王干什么非叫你娶芳冉,還要叫她做正妃?!?
雪狼王繃緊的情緒緩了緩,嘆口氣說:“還是和你說話容易點?!彼谑前押裢醣∏椋M跸啾频鹊戎T事都說了,末了頓一頓問:“她難道不知道,我此時也是無計可施,身在兩難嗎?”夕生聽了這些,倒有些同情雪狼王,可是奚止也著實可憐。這是四極,允許一夫多妻,若是放在現(xiàn)實中,奚止就是被拋棄了。
夕生于是說:“你雖有難處,奚止生氣也是應(yīng)該?!毖├峭鯚o奈道:“我并不責(zé)她偷偷離開,我只是擔(dān)心她眼下身在何處。既怕她回南境落在泯塵手中,又怕她被北境西境扣了,以此為質(zhì),更要逼我做這做那?!膘o了靜,他忍不住道:“她說我欺哄她,卻不知這世上唯一能脅迫我的事,必是與她有關(guān)的事?!?
夕生猶豫一二,還是問道:“那么你選了芳冉,是為了替她報仇,還是為了保住身份?”雪狼王皺眉道:“我瞧奚止與你很配,也許換了你做我,她就不會這樣不滿意!”夕生一嚇,忙道:“殿下,你說說我罷了,可別愿望奚止。她在麗江是什么樣,初入北境是什么樣,見了你又變成什么樣,我和小山看得清楚!她對你真算是一心一意了。”他瞧雪狼王黯然傷神,又問:“殿下為什么說我與她很配?”
雪狼王道:“你同她都是一樣的心思,總要把諸事分得清楚。殊不知并非所有事都是黑白分明。保住身份和為她報仇,于我是一件事,到了你們這卻變成兩件事,還總要拿出來問我,仿佛我為她是借口,想的是做王!”夕生想了想,好像如定判定雪狼王是不公平,便安慰他說:“我這人愚鈍,殿下這么說,那我就聽懂啦?!?
雪狼王嚴肅道:“你既聽懂了,那么我叫你做件事,你肯不肯做?”夕生瞧他鄭重,不由失了底氣,囁嚅道:“要我做,做什么事?”雪狼王瞧他一眼,悠然說:“我想你發(fā)個話,約泯塵見一面?!?
夕生猛得向后一躲,道:“我不去!”雪狼王略有失望,卻沒說話。夕生看著他失望的模樣,心里不大舒服,暗想:“從銀針?biāo)闪值叫亲銟牵铱蓻]吃虧。他明知我的身份,也沒有為難我,在流波島還替我隱瞞。進了乾德潭,心遠菁荃不肯放守護取匣子,他卻是沒二話。眼下他有了難處,我也不能袖手旁觀啊?!?
他于是問:“你找他有什么事?”雪狼王道:“我此時不能說定,只覺得找他是最直接的辦法?!毕ι溃骸澳敲茨阏f給我聽聽,我看是不是非得去找他?!毖├峭跻膊浑[瞞,道:“我懷疑芥展與獸族有往來。甚至懷疑南境被滅,是芥展插的手?!?
夕生道:“你想直接問泯塵,他究竟與誰合作?”雪狼王點頭。夕生怪聲道:“你問他,他就告訴你了?”雪狼王笑一笑,溫和道:“不是有你嘛?!?
他說得柔軟溫情,夕生卻不肯上當(dāng),搖頭道:“我不去!”雪狼王也不生氣,只問:“為什么?”夕生對泯塵說過:你不要為了我做什么,我也不會利用你。他不想把這些告訴雪狼王,這是他和泯塵之間小小的私事。
雪狼王打量他的沉默問:“你為什么不肯接受他?就因為他的真身是諸懷嗎?”夕生奇怪著看他一眼:“你很想我能接受他嗎?很想我站在他那一邊?”
雪狼王認真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夕生卻說:“難怪奚止會走。你為什么總讓人覺得難受,總讓人覺得你為了利益,能隨時轉(zhuǎn)換立場!”雪狼王傻臉問:“這又怎么了?”夕生很不高興:“之前你處處防著我,生怕我接受泯塵跟著他!現(xiàn)在要用到泯塵了,又勸我接受他!”
雪狼王無言以對,半晌哧得一笑,無奈道:“說到底,你們就是不相信我。你和奚止都不相信我,就怕被我利用了。”夕生愣一愣,覺得他說的好像在理。雪狼王說:“既然你們要說利益,那就講講利益。仙獸之爭延續(xù)了數(shù)萬年,但是恩怨其實是相互的。仙民只講獸族吃人,只說獸族鮮血淋淋的殘暴,卻看不見我們對付獸族也是兇狠殘暴的?!?
夕生道:“從奚止第一次和我說到四極的故事,我就想到了。”雪狼王道:“是,就說我的雪屋,那里面有多少諸懷目?”夕生回想那座完全靠諸懷目照明的屋子,回想通往曦光殿的冰廊,兩側(cè)林立托起的諸懷目,一時無話。雪狼王接了說:“一頭諸懷兩只眼睛,那么多諸懷目,要殺死多少頭諸懷?”夕生輕聲說:“這還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