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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戶戶貼上了大紅春聯,噼噼啪啪的鞭炮聲不絕于耳,陳家堂屋里,寶珠和張氏冷冷清清的包著餃子。
“去年這個時候,你爹正在往院門上貼對聯,可是今年……”張氏說著就紅了眼圈兒。
寶珠心里酸澀,還在孝中,家里不見紅不見響,處在熱鬧中更顯得格外凄涼。
“娘,爹也盼著我們以后能過得好?!?
張氏嘆氣,“過完年你就十五歲了,等守完孝也十七了,不知道到時候還能不能找門好親事,娘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個?!?
寶珠的心突然軟了下來,試探著問道:“娘,要不咱們去府城吧?把村里的房子田地和酒坊都賣了,在府城安家,開個小鋪子,也沒這么些煩心事兒,我將來在家招婿,或者就近結親,咱們一家人安安穩穩的過太平日子,好不好?”
張氏一愣,繼而又搖頭,“那哪行啊,這里是咱們的家,本鄉本土的一家人都還有個照應,去府城人生地不熟的,萬一有個啥事,咱們娘倆指望誰啊,再說了,你奶也這么大歲數了,這一去好幾百里地的……”
寶珠的心瞬時又掉回到冰窖里。
初一早晨,突然就下起了鵝毛大雪,張氏和寶珠今年都不能去別人家,吃過餃子就在家干坐著,芽兒娘領著柳芽兒過來串門。
“妹子,過年好啊!”人逢喜事精神爽,芽兒娘趕上過年又娶兒媳婦,面色紅潤神采奕奕,芽兒穿了新衣裳,也是一臉的喜氣。
相互問過好,張氏拉著芽兒娘在堂屋坐下,寶珠拽著芽兒去了自己屋說悄悄話。
“芽兒,你聽說衛小蘭的事兒沒?我娘說他們家簽了賣身契?!?
“寶珠姐,我早就知道了。怕你不高興才沒說的……”
那日柳二送了衛小蘭回家,當晚周安就帶著兩個家仆去了衛家,拿出六十兩銀子讓衛守業在契上畫押,衛守業躺在床上原本還半死不活的,一看到銀子頃刻間兩眼冒光。嚷嚷著當時就要按手印兒。被刁氏攔住。
周安問道:“老太太,這契已經寫好了,銀子也在這兒了。您還有什么不樂意的?”
刁氏不認字,但還是陰著臉拿著契紙反復的看。
氣的李氏扯著嗓子罵道:“周家做事也太不地道了,鄉里鄉親的,還跟我們簽賣身契,要是我閨女到了你們家只做丫鬟,我們找誰說理去?虧你們也做得出來,我呸!”
周安嘲笑:“那你們還想咋樣?要咱們家少爺三媒六聘的娶你家閨女才成?”
刁氏忍住一口氣,望著周安說道:“安小哥,這個事兒太倉促了吧?我們也知道高攀不上周家??尚√m這傻孩子犯了癡病,攔都攔不住,也虧得周少爺對她有情,肯給她個名分,別的我們也不敢妄想,但好歹也該去縣衙立了納妾的文書才行啊。以后跟著周少爺去府城也名正言順,現在讓我們簽這賣身契又是咋回事?”
周安冷哼:“老太太,你家姑娘怎么回事您老想必也知道了,就一句話,這契子簽了。人就是周家的,將來是做姨娘還是少奶奶的都是她自己的造化,但要是不簽……我們少爺說了,那以后橋歸橋路歸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李氏本來就不明所以,一聽見周安說了還有轉機做少奶奶,立即就換了臉色咧嘴笑了起來,催促著刁氏先答應下來。
刁氏氣的直哆嗦,她知道這賣身契一簽衛小蘭別說是少奶奶,就算是個正經良妾都做不成了。
正在僵持著,衛小蘭沖了進來,一把奪過契紙,刁氏不及阻攔就按了手印,“你們少給我添麻煩,做丫鬟又怎么啦?反正我在你們家也呆夠了,我樂意!”
刁氏默默垂下頭不再說話,周安留下銀子說好了年后就接人過去。
柳芽兒說完小心翼翼的看著寶珠的神色,“寶珠姐,衛家是衛家,你姓陳,跟他們兩回事,村兒里閑話也都是笑話的衛家,你千萬別為這個走心思?!?
寶珠點頭笑笑:“我知道,你不用擔心?!?
初二這天,張氏一早起來就心神不寧的,時不時的朝外張望,可是到了午飯時候也不見有人過來。
寶珠做好了飯,見張氏還在院子里沖門口張望,大冷的天兒凍得直搓手也不肯回屋。寶珠不耐煩的說道:“娘,衛家忙著送孫女出門呢,不會叫你回娘家了,趕緊的進屋吃飯吧?!?
張氏有些怏怏的,一步三回頭的往屋里走,剛掀起了棉布門簾子就聽見外面有人叫門。
“月娥在家沒?”衛家二姑姐衛槐花走了進來。
張氏忙迎上去,低頭怯怯的叫了聲二姐,又殷勤的掀開門簾,把衛槐花讓進屋。
“哎呦,咋這么早就吃上了?娘還跟我說早點兒來叫你們,結果忙到現在我才騰出手,家里還沒開席呢,就等你們娘倆了。寶珠丫頭,快別吃了,咱們一塊兒過來吧?!毙l槐花一進門就親熱的說道。
寶珠坐在飯桌前漫不經心的夾了一筷子醬肉,頭也不回,只當沒聽見。
“你這孩子,咋不理人呢!”張氏不悅埋怨。
衛槐花忙攔住張氏說:“沒事沒事,你別數落寶珠丫頭,這孩子是面冷心熱,我聽大蘭說啦,上次在鎮上遇到,姐倆兒親熱著呢?!?
“大蘭丫頭……沈家今年讓她回來啦?”張氏含糊的問道。
衛槐花面露得色,“今年可不一樣,沈家那鋪子最大的主顧就是慶源樓,那可是周家大房自己的產業,如今小蘭就要去周少爺身邊兒伺候著,他沈家還不得趕緊巴結?”
張氏點點頭,轉身問寶珠:“珠兒,你跟我一塊過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