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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從韻一鬧,差點忘了正事。
說來話長,我姨媽家的大表姐嫁在下頭的宛縣,是個土財主的兒子,家里頗過得去。起初是樣樣得意,這近一年,婆家開始尋她不是。也不為別的,只因我表姐嫁過去三年多了,依然不得身孕。
我姨媽心疼女兒,暗地里不知尋了許多方子,拜了多少廟宇,都沒個效用。前兒聽說城里圓福庵來了個江南極有名望的師傅,在子嗣上最是靈驗的,京城上至大家女眷,下到普通百姓,都想盡辦法要求那師傅瞧上一瞧。
為這,我姨媽胡亂縐了個由頭接我表姐進城,若是命里該有,也是個好處。
哪知那師傅聲望甚重,等閑人壓根見不到,最后不過在庵里拜了拜就回去了。”畫枕起初聽她姨媽說得時候,還有幾分不信,后來看說得有鼻子有眼,才放在了心里。
齊悅瓷亦是聽過這個圓福庵的,一來齊氏家規擺著,二則先前五夫人是再不信這些的,是以從不曾去過。
“圓福庵?就是城東那座知名的庵堂?”
畫枕點點頭,繼續說道:“小姐猜我姨媽見到了誰?竟是五少爺。”
“五哥?”齊悅瓷驚呼一聲,忙握住唇,悄聲問道:“是在圓福庵里看到了五哥,還是……”
畫枕鄭重其事點點頭:“正是五少爺。從庵里出來,身后還跟著幾個女眷,只因隔得遠,又帶著紗巾,沒瞧真切。不過她說,男的是五少爺定是沒錯,她瞧得真真的,與上回來咱們家看我的時候在側門口瞥到的一模一樣,只是衣服不同。”
還有女眷?莫非是……五嫂進門兩年多,至今不聞喜事……
齊悅瓷睜大了眼睛,一動不動盯著畫枕,心里卻是翻江倒海,把話翻來覆去好幾遍。
過了好一會,她才坐正身子,摩挲著腕上的羊脂玉鐲子,沉聲問道:“究竟是哪一日的事?可問清楚了?”
畫枕亦知事情不容小覷,當時問得極為詳細,忙道:“是初八這日。當時五少爺穿著鴉青色的長袍,女眷們個個彩繡輝煌,被簇擁在中間的一個身材嬌小。”
初八那日,聽說是五嫂娘家有事,五哥親自送她去的,難道這里邊真有什么貓膩?家規無人不知,五哥夫妻不該這么大膽才是,除非有六嬸娘的允許,但六嬸娘也太妄為了些。
當然,事情不能這么快下定論,還是應該暗暗訪察一番。
“此事暫不要與他人提起,你悄悄打探著,比如那日跟隨的馬夫、婆子,總有人會露出馬腳來。”
現在的處境,于他們姐弟很是不利。要她因這事與六夫人公開對抗,他們絕占不到好去;倒是可以偷偷預備著,關鍵時刻也能給六夫人添點亂。
畫枕一一應了,二人按下此事,再不提起。
掌燈時分,天上飄起碗朵大的雪花來,紛紛揚揚,落地無聲。
畫枕打了傘,由一個小丫頭提著明瓦琉璃燈,深一腳淺一腳去陌上齋。磕完頭,把齊悅瓷的囑咐回明,才匆匆回去。
芳樹指點著小丫頭在暖閣里調停桌椅,擺設碗筷。
“畫枕姐姐,喲,好大的雪,姐姐快把鞋子換了吧。”晴云笑吟吟接過畫枕手里的傘。
“嗯,小姐在屋里?”
“和淺碧姐姐說話呢。”
里間,淺碧一面給齊悅瓷卸下釵環首飾,一面說道:“綠枝她娘說,綠枝的病原是好得差不多了,偏偏前天晚上她姑媽不知從哪兒尋來幾個新鮮果子。這大冬天的,她貪那色澤水潤,味道爽脆,多吃了半個,晚上又做了點針線,第二日起來就嗽得厲害。
大夫說,如今只能再調養幾日。若有燕窩雪耳等物,燉了粥吃,再拿冰糖調味兒,許能好得快些。”
齊悅瓷自己取塊繡帕綁了頭發,轉頭道:“她爹是府里的馬夫,娘在后園,想必家里生計一般吧。”
“可不是,”淺碧扶著她起身,語氣有些蕭索:“他們一家來得晚,府里沒幾個交好的。靠著她爹娘那點月銀,能頂什么?下邊有個弟弟,時常三災八難的。要不是小姐在她出去時賞的二兩銀子,還不定怎樣呢?
我瞧她娘神色凄苦,著實可憐,便作主把六夫人上回給小姐的一包燕窩賞了她,又取了一吊錢,她千恩萬謝要給小姐磕頭。我估摸著小姐累了,也不多留她。”
“你做得很是,明兒打發暖雪去望望她,她倆一向親熱。讓她好生養病,不必著急……”二人說著話,步過暖閣,屋子里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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