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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兄臺是……楊懷薇妹妹的相公?”“正是,不知足下……”“在下唐冬生,正是唐秋生的弟弟。”柳亭與趙亮面面相覷,居然這么巧?然后柳亭就跟著唐冬生走,居然到了太守府。柳亭倒是猛想起來,人家回來就是來做官的,也沒太過吃驚。趙亮雖說也和當官的打過交道,但此時一聽人家又是探花,一時有些緊張。唐冬生叫人幫趙亮收拾了地方住下,帶柳亭去找唐秋生。早有人報告給唐秋生,出來迎柳亭。“這位就是柳家的小公子?”柳亭瞧著那唐秋生,倒是沒有唐冬生那么儒雅,但也是風度翩翩。可惜就是個子矮了點。“柳亭。”柳亭大方地行禮。唐秋生也回了個禮,笑道:“我還當公子是個不拘禮的人,我也能放松些,沒想到還是得來這一套啊。”柳亭也拿捏不準這是在諷刺他還是真的就這樣想的,道:“初次見面,也不敢無禮。”“這倒是,也許過些日子,大家都知根知底了,就不會太拘束了吧。”柳亭沒說話,笑了笑。唐秋生也笑著,道:“總看著公子面露倦色,路上休息不好?”“是啊,從金陵來走的水路,晚上睡在水上,很不習慣。”不說還好,一說柳亭就有點困了。“我也想讓公子先去補個覺,但是這休息不好,要是下午睡過去了,到了夜里便又睡不著了。不如先撐住,攢到晚上一起睡,明天早上起來就神清氣爽了。”柳亭一聽,覺得有點道理,點了點頭。然后又覺得這樣的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有些怪怪的。“懷薇現在待嫁,不能見外客,我遣人去告知她一聲,你完了給家里寫封信,就差不多了。”柳亭心道,這人還真不見外,然后點點頭,道:“瞧我,來了都忘了恭賀唐公子新婚之喜了!”唐秋生擺擺手:“還有幾天呢,談不上談不上,就是懷薇的那個妹妹不能來,也不能陪她去說說話。”“但是下次再見,就是帶著小的一起了。”唐秋生道:“看來我成親以后也還是不能休息呀,一不小心就落下別人了。”然后唐秋生和柳亭都大笑,唐冬生也微微笑著。“柳公子,以后你我就是親戚了,就不用見外了,懷薇同你老婆能是姐妹,咱們也不見得不能是兄弟,對吧?”柳亭點頭稱是。“那我便不客氣了,”唐秋生道,“聽說你前些天去金陵有些事,現在可做完了?”“當然了,就等喝你的喜酒了。”柳亭心里揣測著唐秋生的意圖。“酒可以天天有,喜酒還得等些日子,反正我也沒什么事,閑在這兒,這幾天也能陪你一起玩耍,再說了等我成了親,有了妻子也不好胡來了,你是不知道懷薇啊……”唐秋生搭上柳亭的肩膀,想像親密的兄弟那樣,但是搭上去發現因為身高問題顯得特別滑稽,又笑笑拿下手來。柳亭也沒忍住笑了出來。柳亭笑了兩下,道:“姐夫別多心,我可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唐秋生也笑道:“你不說我還不覺得你嘲笑我呢,怎么,瞧不起我們矮個子的?”“我可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柳亭還很想加一句:要不然就把楊酒退回去了。一直不說話的唐冬生道:“也還好,哥哥生的俊,禁得住以貌取人。”“俊什么俊吶,大老爺們的,在乎那些個做什么,是吧,妹夫?”唐冬生溫柔地笑著道:“是是是,哥哥說得對。冬生錯了。”唐秋生白了他一眼,又笑對柳亭:“別理他,書讀多了活在夢里頭,走咱倆個喝酒去,要不是你我都有家室,就帶你去見識見識姑蘇的姑娘們。”說著拉著柳亭就走了,唐冬生無奈地搖搖頭,也自己回去了。有人將柳亭已經到姑蘇,借住唐秋生那里的事情告訴了楊懷薇,知道楊酒沒來,她還有些失落。等將來一定要好好說說楊酒肚子里那個孩子,都是他,讓楊酒都不能來她的婚宴。柳亭跟著唐秋生在姑蘇好好玩了幾天,各大酒樓的招牌菜吃了個遍,也偷偷叫了歌妓起舞,不讓人告訴楊懷薇。不像一般的讀書人,唐秋生還主動提議柳亭喝酒的時候劃拳,喊得比他這個不念書的都兇。柳亭也抓住機會問過唐冬生,問他平時是不是都是這個樣子。唐冬生也無奈地笑笑,說覺得他們兩個這樣還挺般配的。柳亭無語,兩個男人之間,能叫般配嗎?讀書人都這么不講究么?臘月初二晚,唐秋生在府里擺了滿滿一桌子菜,又放了好些酒,叫柳亭來,說這可能是人生最后一次了,惹得柳亭一頓笑。酒過三巡,唐秋生有些醉意了,道:“柳亭啊,真羨慕你。”柳亭臉上也是紅紅的,笑道:“有什么好羨慕的。不就比你高了點嘛。”唐秋生一拍桌子,道:“賴皮了啊,又攻擊我,濃縮的才是精華。”“除此之外我也沒什么值得羨慕得了啊。”柳亭往椅背上一靠,打了個酒嗝。“你父母肯定不逼著你讀書吧?”柳亭歪著腦袋瞇著眼想了想,道:“書還是逼我讀的,倒是不要求我考取功名。”“對嘛,認得字就行了,念那么多書做什么!還非要考什么……啊,是吧。”“也不能那么說,也是為你好。”“是呀,為我好……我又怎么不知道他們是為我好?所以我才一直都聽話,好好念書,好好考試,拿了探花這么個名頭,說出去是挺風光。”“那你還羨慕我什么。”“羨慕你有父有母,還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聽懷薇說了,你家那個出身不太好是吧,也沒見你家老太太老頭說什么。懷薇家里頭也算有幾個錢了吧,要是我娘在,絕對不同意她進門!”“你這姐夫!我娶的,是楊懷薇的妹妹,楊酒!什么出身不好,不存在!”柳亭一揮手,又飲了一杯。“好好好,我失言,自罰三杯!”“不用罰了,萬一一睡把吉時誤了,多不好。”“也是……不過也沒人管我,爹娘都不在了,就怕岳父大人那邊不好看。”柳亭笑了起來。唐秋生也跟著笑了一會兒,問道:“你笑什么?”“不知道。你又笑什么?”“不知道。”說完兩個人又一起笑。“你心眼太多了。”笑了一陣后,唐秋生道。“哪有啊。”“怎么沒有?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坦誠待你,你還不信我。雖然說是不可輕信于人吧,但是你也不想想,我有什么好算計你的?”柳亭笑笑不說話。“我啊,最討厭虛與委蛇那一套了,見面有用的話不說,狗屁的禮節倒是一大堆。難道朋友之間,還用得著禮?”“所以我一般不愛和讀書人打交道。”比如說高子清。“你不知道,我小時候其實想習武,但是我娘說了,現在是太平盛世,學武做什么?又不打仗,再說就算打仗,也不能讓我去做那種會丟了命的事。還說,聰明點,就讀書,做個官,閑逸,還體面,對上頭順從著點,一輩子就無虞了。”“這話也對著呢。”“對……對!全他娘的都是聰明人,知道怎么保住自己。是不是有一天,有人帶著武器來,要屠城,所有人都很聰明知道第一個反抗一定會死,就乖乖任人宰割?那可真是太聰明了……”“明哲保身也是種選擇嘛……咱們不能怨他們的。”“是啊……罷,不提這些。我殿試的時候,才真的見識了所謂的圣上有多圣,旁邊那個死太監說什么,就是什么。你知不知道,還有比我強的人,卻偏偏我是探花,還有我記得特別清楚,那個榜眼,應是狀元來著,沒人比他更強了。偏偏那個狗太監……”“姐夫!”柳亭突然打斷他,“你喝多了。”唐秋生一怔,癡癡望著柳亭,紅了眼眶,笑了兩聲,喃喃道:“對……是我喝多了……我一定在夢里。”柳亭現在酒已經醒了三分,叫來了唐冬生,一起把唐秋生扶回去,然后自己也離開了。回去躺在榻上,腦袋里想著事情。他近幾天是偶爾有試探唐秋生,自以為很自然了,沒想到還是讓瞧出來了。今天這一席話,倒不像是假的了。也許真像唐秋生說的,他沒理由對他耍什么心思。唐秋生也只是個過得不如意的人。過得不如意的性情中人。但是性情中人馬上要成家了,再不能口無遮攔了,那時候一遭殃,還要帶上妻兒。也難怪楊懷薇舍得遠離長安,隨他到這里了。想來那楊懷薇也是厲害的角色,不像一般的女子對父母百般順從,連婚約都敢頂。這樣兩個人也確實相配。晚間喝了些酒,柳亭躺了沒多會兒便睡著了。隔天被叫起來的時候,府里頭差不多是他最晚起來的。柳亭穿戴梳洗好,一推開門,發現天上飄著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