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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傻,實在是裝的太讓人惱火。
“您…您的酒…”侍應生將酒杯擱在桌上,抱著托盤的雙手有些顫顫巍巍的,盯著曜欲言又止,眼里可憐得都快要擠出水來,在亂打的光線下閃著瑩亮的光。最終他怯懦地跑開了,融進擁擠的人流里。
小鬼冷眼看完全程,不由得嗤笑一聲,那笑聲在佐助聽來,分明是含著失望的。
她掃他一眼,纖巧的指尖拎起酒杯杯沿玩味地輕輕晃動幾下,隨即仰起脖頸將透明色液體一飲而盡,干脆而色氣。
盯著她因吞咽而微微起伏的頸部曲線,佐助只覺得自己口干舌燥,隨后便見她將酒杯擱在桌上,斜眼望著他苦笑道,“叔的好意,我從沒說過要接受吧。”
他就像她那群伙伴那樣,向她強加了自己所謂的好意。
而他自己卻渾然不覺,以為他是特別,好意絕不會成為惡意。
佐助突然覺得巨大的壓抑感從心中涌出,在這黑暗狹窒污濁憋悶的室內,快要讓他喘不過氣。
他不覺得自己的出發和做法有錯,卻遲鈍地將她的遷就當成了妥協,困擾著她卻毫不自知,還在心中竊喜她因著自己而改變。
他竟然忘了,忘了她根本就不是會妥協的人,哪怕是面對著他。
低垂雙目,視線落到屬于自己的那杯吉普森上,透明液體在流轉的光線之下變換著顏色,好似他們善變又曖昧不明的內心,轟鳴的歌曲,嘈雜的人聲拼命地撞擊著鼓膜,仿佛想要將他們撕裂。
拎起酒杯,佐助同樣將辛辣的液體盡數灌入口中,享受著酒水滑過喉嚨時無比真實的燒灼感,暖暖的,一直燒到胃里,然后流竄遍全身。
靜默地盯著佐助,曜眼里閃過明明暗暗的光。突然像是察覺到什么一樣,她猛地抬起頭,視線跨過不斷變化的光影,敏銳地捕捉到一抹亮藍。
而在與那抹亮藍的主人視線相接時,她的臉色很明顯地難看了起來,佐助順著自家小鬼的視線,尋到了個身著一襲白衣的高挑少年。
和曜相似的年紀,不同的是身上帶著濃郁的書卷氣,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在這物欲橫流的喧囂之中顯得愈發清峻。
感受到了他們的注視,少年流露出一個稍顯抱歉的苦笑,隨即便向他們這邊走來。
“你怎么在這。”小鬼低沉的語調透露著心情的糟糕,吊梢眼危險地瞇起,但卻連看少年一眼都覺得多余,于是在問過之后迅速自覺多余地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回答。
她最習慣用的,施壓方式。對這個少年,仍舊相當奏效。
“曜…”熟悉的語調,和那日他從電話里聽到的非常相似,佐助抬眼掃過少年,以便自己能記下他的容貌。
畢竟是他家小鬼的首領。
雖然是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仿佛隨時都會被折斷的文弱家伙,完全感受不到他有任何攻擊力。
“是佐助君吧,久仰。”察覺到這邊的伙伴無從下手,少年轉而將突破口放在了佐助身上,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背景音中少年的話語仍有著相當的辨識度,恰恰是佐助能聽清的程度,“我是大河原藍太,曜的伙伴。”
少年水藍色的眼睛友好地瞇起,顯出謙恭的弧度,整個人都彬彬有禮,溫潤如玉。于是佐助便也不得不以禮相待,同少年打了招呼。
“坐下說吧。”即便清楚地知道會駁了自家小鬼面子,猜到藍太來意的佐助仍是好心地邀請他坐下詳談。
少年此時與他的目的,在某種意義上,是重合的。都是想讓她,能為了救自己的同伴,出一份力。
哪怕明知道她并不樂意。
“謝謝。”藍太笑得暖融,眼里透露出真摯的感激,眼神卻在接觸到曜時一瞬間壓抑,茫然不知所措。
明明看到曜像是看到了希望,但卻又十足地困擾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不好好呆在基地跑這來做什么?”曜猛地抬頭,沖藍太斥責到,然后惡劣地笑了笑,冷言諷刺道,“嫌自己命不夠長么。”
“……”面對曜的糟糕脾氣,藍太只是一直賠笑,佐助看在眼里,不由得無奈:首領都這么怕他家小鬼,也難怪那些新人表現成那樣。
這樣的首領與下屬關系,倒不如干脆倒置過來才比較合適。
“青久追到了綁架紫苑的人,但卻受了重傷,所以…”面對著曜的時候,藍太似乎頂著相當大的壓力,需要仔細地組織語句,躊躇著開口。而曜根本不等藍太將事情的經過講完,便不屑地打斷了他,“呵…”她的唇勾勒起嘲諷的弧度,冰藍的眼里泛著冷光,“就憑你能做什么?”
“可曜你也說了你不會管,那現在能行動的就只有我了。”即便他的弱小顯而易見,但他的決心卻不容忽視。佐助盯著眼里驀然點亮了光般的藍太,心里肅然而生幾分悲壯之感。
然而他家小鬼,卻仍表現出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即便聽到青久重傷也未加動容,“是啊。”她重重地又強調了一邊,“我早說過我不會管那些弱者的死活。”
相比起佐助心里的不認可,藍太反倒是習以為常的態度,對著曜苦笑道,“曜你對不認可的人,還真是殘忍呢。”
“嘿…”曜聞言挑挑眉,對于這樣的話極不認同,雙眼凌厲地望向藍太,冷光乍現,“殘忍的是你,把弱者拖進這樣的悲劇里。”
“可我們的組織需要新鮮血液來壯大,你也要相信他們可以成長起來啊。”藍太對于曜的指責,同樣選擇包容,只是同往常一樣向她傳遞著他自己的信念,“就像我們當年那樣。”
“呵…”即便只是一瞬間,佐助也察覺到了自家小鬼臉上一閃而過的表情變化,就像是有什么記憶觸動了她一樣。然后她盯著藍太,言語之中是無奈和疲憊,“你每次都拿自己的命威脅我呢。”
她的眉頭深深地擰起,眉宇之間的筋絡在妖異的燈光顯得有些猙獰。
藍太聞言則是拼命地否認,生怕她誤會到自己的用意,“我真的沒有…”
曜疲憊地擺了擺手,示意藍太不必再多說,扭頭拒絕去看他真誠而歉疚的眼神,“你回去吧,我去救她。”
“抱歉啊叔…”她沖著他苦笑一下,臉上早已換上那副他深深厭惡的成熟模樣,“不過…你也希望如此吧。”
佐助總覺得,他從她眼里讀出了似曾相識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