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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園的茉莉十之有九謝了,秦篆與錢沅頑鬧時被細枝掛亂了頭發(fā),回到房里讓錢沅幫她梳頭。
錢沅心靈手巧,沒一會兒就梳好了嬌俏的發(fā)髻。
秦篆端詳著鏡子里的自己,有了靜婉的樣子。
錢沅笑道,“秦篆姐姐跟從前不一樣了呢。”
秦篆輕聲問道,“有什么不一樣了呢。”
秦篆從鏡子里看到錢沅張口欲言,又見不識掀簾闖入了鏡子里,笑道,“是不一樣了呢。原本小時看還算個標致水靈的小美人兒,現(xiàn)在真是越長越殘,存古算是虧大了。”
秦篆剛聽到前面的話想當場頑皮地回了不識,可聽到存古二字,心下有些悵然。
皇上既然有意要提拔夏公,想來夏公也在長樂待不長久了。只是不知道皇上又要把夏公安排到哪里任職。想必存古也定會跟著夏公而去吧。
秦篆瞧著鏡中的自己,一手撫上臉頰。
三年歲月的琢磨,秦篆的樣貌確與從前不同了,只略有從前的模子在。不知道存古現(xiàn)在是什么模樣。再見時,可還認得彼此?
看著案角孤零零的一盆單瓣茉莉,秦篆有感而發(fā),“獨宜案角置青盆,好放幽香入夢魂。淡斂新妝誰共語,一枝羞澀對黃昏。”
唉,罷了,罷了。
怎么樣都好吧。
其實,秦篆根本就不懂自己喜歡存古是因為存古是她的未婚夫,還是因為打心眼里的喜歡。
秦篆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將不識打量了個夠,還嘴道,“我跟不識哥哥可是有七分像呢。”
不識笑了笑,對秦篆道,“一會兒感傷一會兒調皮的。我來是想告訴妹妹,夏公和存古就要回華亭了呢。妹妹很快就不必一枝羞澀對黃昏了。”
秦篆驚詫道,“怎么,皇上把夏公調到了松江府?”
“不是。”不識神色凝重起來,“夏公的母親顧太孺人離世了。夏公解了長樂知縣一職,回華亭為母親守孝三年。”
說起來,前幾年與王沄和存古在華亭游玩時,曾在夏家待過幾日,因此秦篆與顧太孺人(1)有過一面之緣。如今她老人家走了,秦篆想來心中難免有些許哀傷。
只是終究不是至親,很快就恢復了常態(tài)。
兩年前雪嶠圓信禪師到了秀水東塔寺(2),不識一直沒有機會拜會。
這一日錢士升、錢棻和錢栻過來叫不識一同去東塔寺拜會圓信禪師。
作為圓信禪師的忘年之交,不識自然欣喜若狂,跟著幾位叔父們去了。
回來后不識每日清晨拿著雪嶠禪師給他的幾句禪語,思考琢磨,有時還念出聲。
秦篆出于好奇,搶了過來,只見一張黃頁小紙上端端正正寫著,示錢不識居士:不用澄心而念靜,不用厭凡而忻圣,不用聰明而賣世,不用思量而得道,不用將心而待悟,不以重古而輕今,不以好樂而忘情,不以取長而乖短,不用將心而覓心,不用功夫而妨道,不思善惡而定性,不以肉身而求法身,不以肉眼別有慧眼,不以就高而卑下,不以逍遙而取性。已上數(shù)語皆障本心,非入道之門。也但要時刻究心所從來一道,無遮無閉之光明,不遷不謝之智慧,不相遠矣。只在汝之六根顯現(xiàn),朝夕不居陰界。故傅大士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要知佛住處,只遮語聲是(3)。
秦篆捂嘴一笑,“不識哥哥,圓信禪師說,你離入道已不遠了呢!而且朝夕不居陰界,看來日后有得道升天的修為呢。”
不識聳了聳肩,作出無奈的表情。
秦篆湊過去,問道,“哥,你信嗎?”
不識笑道,“我信他這個人,不料他語出驚人。不過,許多事情,也說不定。”
秦篆點了點頭。
不識又道,“圓信禪師給仲芳叔父的更有意思,直戳仲芳叔父的脊梁骨。是這樣說的,道無一向隨意可以還源信力,既充佛祖,將為下立。惟恐虛棄光陰。這個便為難事。人身何來總之黑云中過日。忽朝腳踏實地,心眼頓開,始知徑山一片,老婆舌頭領罵有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