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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篆幾乎可以想象得到仲芳叔父的尷尬表情,不禁又笑了出來,“圓信禪師竟知道叔母(5)愛嘮叨仲芳叔父。”
不識嘆道,“到了仲芳叔父這個年紀,夫妻倆還有得吵,何嘗不是人生一大幸事。哪像父親母親,說相敬如賓,實在是委屈了這個詞兒。”
是啊。這么多年來,父親和母親一直冷冷淡淡的,沒有親密,也沒有沖突,雙方都提不起勁兒來。無趣極了。偏偏又育有五個兒女。秦篆也不知道為什么。
不識忽又道,“給去非叔父的倒還算周正。欲識本來面目先教放下熱烘烘這條肚腸,五欲三毒付之東洋大海,冷暖不干懷富貴非我有日用。疏疏澹澹不求濃厚,妻孥接應如影如響,送客迎賓如夢如幻,妄想忽生劈頭截斷,放逸恣情是誰之過參(6)。”
前幾年黃道周先生因為言事下獄后,錢栻不避險難,傾囊相助。讓秦篆看到了一個有血有肉的去非叔父。
秦篆不贊同圓信禪師的話,太消極了些。
秦篆道,“人活一世,若沒了熱烘烘的肚腸,那與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別。”
不識看著秦篆,又道,“我還有一句‘愁城欲破偏無計,情海難游可有舟’,這更是讓我摸不著頭腦。本想給漱廣哥哥也求幾句來,但圓信禪師說見不著人,只能給一句‘寒塘半畝埋心事,凈土一抷葬世情’。”
這兩句話,都是何等的凄涼。
但愿來日不是如此。
秦篆道,“漱廣哥哥從來不信這些。”
不識頓了頓,又道,“長孺也一同去了呢。只是圓信禪師說他太小,不該給他留話。但長孺偏多了心,認為是圓信禪師與他沒有平素的交情,才不肯給他留話的。當場甩了臉子就走了。”
秦篆兩位哥哥口中的長孺,似乎與她看到的長孺大相徑庭。這其中,到底有怎樣的糾葛?
思慮之間,阿妤慌慌張張沖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小姐!大公子那邊出事了!”
秦篆鎖緊了眉頭,問道,“在哪兒?”不識哥哥與我異口同聲。
“在百可室。”阿妤緊接著回答。
三人匆匆趕到了百可室,迎面撲來一股子酒氣。
漱廣和藺喬一左一右跪在外室中央,徐夫人高坐外室最上,見秦篆和不識進來,并不理會,繼續斥責道,“雖你作詩填詞出了名的,也擅書畫通音律,但詩詞書畫音律又不開科。你的八股文是沒一點長進,因而屢考不過,困留庠生無進已數年了,不知還要在府太學里掛名多久。如今成家了,更不知進取!日日只知吟詩作賦,飲酒縱情,倒在溫柔鄉里不出來見世面,將來能做什么?若是女兒不長進也就罷了,好歹有人家依附,如今兒子也不長進了,家業怕是要敗落了。也怨不得外人說我們世族大家,盡出紈绔子弟,百無一用!”
漱廣低著頭,仍可見側顏酡紅,雙手成拳垂在腿側,隱隱顫抖著。
徐夫人又恨恨看著藺喬道,“藺喬!漱廣今時這般光景,與你有莫大的關系!作為一個妻子,不善誘丈夫上進,反而媚惑其心。實在辜負了姑母對你的期望。”
藺喬低眉,淚水成行,滴落在地。
漱廣仰首,迎上徐夫人的目光,“母親,是孩兒情不自禁,與藺喬沒有關系。”服了軟,低首道,“今后,孩兒會克制的。也會好好研習八股文的。”
室內靜了好一會兒,徐夫人長嘆了一口氣,起身步下玉階,看了不識和秦篆一眼,走出了百可室。
秦篆扶起藺喬,用絲娟為她輕拭淚水。
不識也已扶起了漱廣,沉聲道,“希望哥哥能踐行今日的承諾,把心思放在科舉上,無論哥哥怎樣討厭。若不然,稍一行差踏錯,就會害了藺喬嫂嫂。”
來百可室的路上就聽了阿妤透露,徐夫人此次發作的原因,是撞到了漱廣和藺喬在百可室飲酒親熱,且又看到了幾首香艷的詞。
其實徐夫人對于結果和態度是兩可,要么有個好結果,中第;要么就有個好態度,平時好好研習八股,不中也沒法子。
若漱廣肯在徐夫人面前做做樣子,即便科舉不順利,這些也并不是什么事兒。而不識則是真心希望漱廣能同他并駕齊驅,所以勸告漱廣上心。
漱廣遲疑了片刻,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