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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廣輕輕答道,“是喜歡你頭上的茉莉。”
藺喬抿唇一笑,“這是你喜歡的第一朵茉莉嗎?”
漱廣雙臂圈住藺喬嫂嫂的腰身,道,“城園五月一枝新,恬淡清幽不染塵。有句當年分意氣,何須端問折花人。”
藺喬一手撫上漱廣哥哥胸膛,踮起腳尖,抬首仰面,將櫻桃紅的唇脂染上了漱廣的唇。
這樣的場面,秦篆已見慣不慣了,只呆呆站在徐夫人身旁。
徐夫人攜了秦篆,緩緩走開。
一路上,徐夫人與秦篆無話,兀自凝眉深思,秦篆也不便打擾徐夫人,只默默陪著徐夫人。
出了西城園,碰巧見到了滿面春風的錢彥林。
錢彥林說,吏部尚書鄭三俊向皇上推舉了天下清廉有才能的知縣七人,其中夏允彞為首,也受到了左副都御史兼東閣大學士方岳貢等大臣的極力稱贊。皇上有意要提拔夏允彞(1)。
秦篆很為婿翁高興。
徐夫人沒有任何表示,深深的眸子中有著幾許心事。
不久漱廣與錢棻結伴而行,又往杭州去參加今秋的鄉試了。
藺喬身子向來不是很好,嫁到錢家來病了好幾次了,每一次病沒有十天半個月是好不了的。
秦篆有空就陪藺喬走百病,希望藺喬能早些好起來,不必讓遠在杭州的漱廣擔憂。
藺喬好了,加入了也社,吟詩作詞,不落人后。緊接著,秦篆的小姑錢復(2)加入了也社。之后零零散散地又有一些秦篆同族的姐妹加進來了。
玉章和長孺這兩個男子扎在姑娘媳婦堆里,實在有趣,就此秦篆俗里俗氣地笑吟了一首打油詩,“也社清幽洇彩霞,姑娘媳婦美如花。得閑頻往跟前湊,也許將來并一家。”
漱廣未待放榜就回到了嘉善。也許,漱廣預料自己很可能沒考上,所以也懶待等。
九月,錢棻從杭州那邊傳來消息,錢棻中了舉人,而漱廣鄉試又榜上無名。
錢彥林恨鐵不成鋼,連晚飯也不曾吃,一個人生悶氣。
不識與秦篆意欲勸父親放寬心,到了錢彥林屋外,卻又想著錢彥林正在氣頭上,有什么說錯了適得其反不就是撞在槍口上了么,因而面面相覷,不敢進去。
磨蹭了一會兒,不識深呼吸了幾次,醞釀好情緒推門而入,秦篆也跟著進去了。
此時錢彥林坐在案前,眉頭深鎖。
不識與秦篆在距離錢彥林幾步遠處站定,錢彥林微微抬了頭,并不說話,可能這會兒沒有心思說話吧。
不識開了口道,“父親,哥哥此次落榜是被貼了卷的。收卷的時候哥哥才發現自己犯了七甚之諱。這是細枝末節的過失,不是根基的問題。下一次哥哥多加注意就是了。”
錢彥林直起身子,道,“你也慣會為你哥哥找理由,上一次是涂改過多,這一次又是七甚之諱。下一次呢,是順序顛倒嗎?漱廣落第幾次了,為父可有打罵過他。漱廣不是別人,是你的哥哥我的兒子,何必為他遮掩?屢考不過哪里就單是細枝末節上的失誤。你把你哥哥叫來,我來問一問他到底是那一場出了錯。”
錢彥林這一炮仗,打得不識與秦篆絲毫再沒有插嘴的余地,只得應了錢彥林,把漱廣叫了來。其實秦篆私下里覺得,漱廣哥哥和父親著實需要一次談話,或者更確切來說是談心。不過今日,暫且不適合談心,畢竟漱廣哥哥心里的話極有可能會引發父親雷霆大怒。
漱廣過來了,面色沒有波瀾。
秦篆和不識退出了外屋,看不見里屋的動靜,只聽得清楚里面的聲音。
錢彥林開門見山,“漱廣,考了這么多次了,你有沒有想過,你到底是讀書方法不夠好、基礎不扎實、覆蓋面不夠準、發揮不穩,還是五經沒有選中適合自己的?”
“孩兒也無曾說起……發揮不穩是沒有,每一次考試的心態……”漱廣遲疑道,“都是一樣的。”
漱廣的心態大概就是厭惡而又不得不置身其中,置思想于其中。只是漱廣明白,不可說。
里屋安靜了會兒,又有錢彥林的聲音響起,“四書之中,大學出題率不高,就少花些心思在上面,論語和孟子已成必考,便多費精力在上面。五經之中,詩經多為考生所選,爭議也頗多;選禮記和春秋的考生雖少,但先生們研究也相較少些。如此可從尚書和易經二者中選一門。這些都是為父的建議,你自己思量著作參考。”
“孩兒謝過父親。四書方面的學習,孩兒聽從父親的建議。不過五經原本選了詩經,之后改了春秋,還是一樣的結果。一門學習不佳,另一門也未必適合,再改也未必比以前就好。所以孩兒今年還是學習詩經或是春秋吧。”漱廣道。
“嗯。你自己決定吧。另外,大明律在于強記,這個為父不必多說,你自己盡力就是。那么你的策論怎樣?”錢彥林又道。
“只攻讀了文獻通考和大明會典。”漱廣道。
“策論考驗學生博古通今的能力,較之博古,通今更為重要;較之通今,有自己的思想和創新更為重要,切不可毫無見地,一味謄抄前人心得。”錢彥林道。
“父親金玉良言,孩兒銘記在心。”漱廣道。
父子經過一番討論,各自露出了舒坦的表情,相互挽著一同吃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