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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規先是一愣,聽清后便說:“老爺說笑了,奴才只會做鍋燒肘子,東坡肉?奴才爹爹從未燒過這樣菜,奴才也不會做。”
儒定松了口氣,心想東坡肉是杭州名肴,你一個濟南府人,會燒才怪。
懷陽這才微微笑了,又再撫須說道:“罷了,你炒個蹦雙脆來吧,我只吃個火候菜,看看你灶上功夫如何。”
子規俯身稱是,急忙領命而去。寧娥略寬了寬心,眾人見老爺有了笑意,席上氣氛也就松快許多,少嵐到底年幼,熬不住先開了口:“安伯父,怎么想吃東坡肉了?那油膩膩的,又甜。”
芩如見這孩子倒心實,先在懷陽身后抿嘴而笑,乾娘覺得此時開口,正好一洗先前的尷尬,便說:“嵐哥兒,你哪里知道,東坡肉,是老爺試那丫頭呢。”
少嵐不解,金徽上前,對他低語幾句,聽完后他大睜眼睛,一聲拖長的哦,讓眾人都笑了起來。
寧娥靜默已久,覺得臉上有些燒似的,想開口也說點什么,卻找不到個好由頭,見乾娘先說笑起來,也勉強笑道:“到底是乾丫頭,見多識廣的。”
儒定接著便說:“今日美景佳肴當前,怎可少了妙音助興?父親,咱們家清音館里那班小戲子們,聽說最近倒練了幾只新曲,要不要傳她們過來,唱幾支消消食?”
懷陽不置可否,似在可與不可之間,乾娘再次接上來說道:“要她們做什么?現成的人在這兒呢,蘇姨娘一把好嗓子,唱幾支來聽聽,豈不正好?”
儒定回頭怒瞪其一眼,乾娘輕哼一聲,只作不見。
那桌眾人剛才坐好,聽見這話,蘇姨娘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摟著伍兒,滿臉通紅。
這時懷陽發話:“伍兒過來!”到底是孩子,聽爺爺叫自己,便跑了過去。懷陽招手將其攬過來坐于自己身邊,給他個棗圈兒,又說道:“聽你姨娘唱一支好的。”
儒定慢慢靠回椅背,將面前的酒杯端起,一飲而盡。乾娘示意金徽挾起個鮮李,接過后放進嘴里,滿頭的金海棠頻頻輕點,也隨著主人洋洋得意起來。這時腳下便松了勁,孫四家的慌得趕緊將手收了回來,見無人注意,呲牙咧嘴地退了出去。
蘇姨娘凄婉地站著,下人早將琵琶送了過來,她一手接過,復又坐下,輕舒玉指,唱了一曲【節節高】:
漣漪戲彩鴛,綠荷翻。清香瀉下瓊珠濺。香風扇,芳沼邊,閑亭畔,坐來不覺人清健。蓬萊閬苑何足羨。只恐西風又驚秋,暗中不覺流年換。
其箏對面坐著,清楚見到蘇姨娘眼角欲滴的淚珠,她不忍再看,一旁的瑞姨娘,早已將臉別過,用手帕捂住臉,不出一聲。
懷陽閉目聽畢,也將自己面前的酒飲盡,贊了一聲,又給伍兒挾了塊紅糟鰣魚,笑說:“來來,我伍兒多吃點,多吃長得高,像你父親一樣,可好?”
儒定只顧飲酒,并不開口,乾娘這時偏笑道:“伍兒,到娘這兒來,給你個好東西玩。”說著從袖口里掏出只小小的白玉魚形扇墜來,放進他的小手里。
伍兒以手輕撫,樂得直叫:“娘,娘,你看,這小魚兒可真跟活得一樣!”說著不等乾娘答話,就一溜煙跑到蘇姨娘面前,獻寶去了。
儒定見了一笑,不等乾娘開口便說:“伍兒,你可收好了,說不定你大娘一反悔,不給你好玩意,倒給你一通好打呢!”
懷陽見儒定似已有幾分酒意,也就不再多說,笑笑便罷了。
寧娥猛一見那墜子,心里一驚,再一想,一個主意襲上心頭。她轉身對琴絲耳語幾句,琴絲點頭而去。
這時子規拎著食盒趕到攜芬榭,芩如不經意回頭見到,對懷陽說道:“老爺,你才點的蹦雙脆怕是到了。”
懷陽示意上來,子規將菜端上,低頭站在一旁,等其嘗后示下。
懷陽眼光一掃,說道:“用得是牛肚和雞胗?”子規點頭稱是。
芩如挾起塊牛肚,懷陽一嘗,不覺點頭,再試雞胗,竟自微笑起來,贊道:“果然好手藝!看這兩樣原料,皆剞刀成菊花狀,方便翻炒和入味,刀工可見一斑。牛肚用肚領,已是妙選,炒得且不過老,雞胗正是火候,吃起來爽脆不滯牙,我這等老人吃著,牙口都不費力,這便可知,你不僅刀工好,灶上武火功夫確是也不弱。”
子規只管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是喜是悲,不過當然了,被老爺當著這許多主子下人開口這好一番贊的,還能不歡喜?
寧娥這時便湊趣說道:“老爺既如此喜歡,不如將子規調了去您的小廚房,日日伺候著您,可好?”
懷陽尚未開口,芩如插嘴說道:“罷了,老爺平日是不愛魯菜的。還是將她留下在大廚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