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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陽見她如此一說,呵呵一笑,接嘴說道:“是啊,我不要她。儒榮媳婦兒,這次你果真挑了個好人兒上來,眼色不錯,就讓她留在大廚房,上灶吧。”
寧娥欣然一笑,答道:“老爺這樣夸贊,寧娥實愧不敢當。這家管得好了,是大家共同齊心,轎子抬得好;若是這里那里有了不是,便全是我寧娥花了眼,走了神,錯了手,也望大家擔待吧。”說完招手喚來書桐,低聲說道:“跟謝塹家的說,賞子規。”琴絲會意,將子規帶了出去。
懷陽依舊笑著,點頭而已。
乾娘將面前的酒,仰頭就是一盡,放下杯就說:“果然痛快!好酒怎能無好曲?蘇姨娘,煩你,揀那好的,再來上一曲吧。”
儒定不耐已極,正要開口,卻一眼瞧見芩如耳邊那一對翡翠墜角兒,又在輕晃個不住,知她是好意,提醒自己別一時沖動上來,敗了父親的興。無奈他只好強按下性子,又命身后站著的玉屏:“斟酒!”
琵琶聲起,如大珠小珠落玉盤,蘇素素慢啟歌喉,清唱一曲【八六子】: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劃盡還生。
念柳外青驄別后,水邊紅袂分時,愴然暗驚。
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
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弦聲斷,翠綃香減。
那堪片片飛花弄晚,蒙蒙殘雨籠晴。
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人聲漸停,曲音慢止,蘇姨娘用琵琶遮住臉,一旁的其蘭遞過來條手帕兒,蘇姨娘接過來,暗中拭淚。
琴絲這時帶著吳申家的進來了,懷陽見了,奇道:“怎么?還為那丫頭的事兒?”
寧娥見問,便站起來回道:“回老爺,不為子規。原是最近,有掃園子的婆子在園子里聽雨軒附近地上,撿到個扇墜子。像是爺們用的東西,不像是園子里姑娘和媳婦兒的,二爺那時又尚未回來。所以便讓吳申家的查了查,又命吳申將外面小廝也一并查過了,但并無收獲。”
懷陽聽了,沉默下來,乾娘卻突然出了神,盯著眼前那酒杯發愣,似有什么心事。
寧娥說著便示意吳申家的,將那扇墜拿了出來,大家一看,不免齊出驚聲,少嵐搶在頭里說道:“這不是,剛才二嫂給伍兒的那個?”
寧娥不說話,只看懷陽臉色。
懷陽看著乾娘,尚未開口,乾娘便如從夢中醒轉過來一般,注視那扇墜驚呼道:“我道是去了哪里,原來,落進了園子里。”
懷陽收回眼光,儒定這時開口:“怎么是你的?好好的,你帶這個東西去園子里做什么?難不成準備賞給那園子里的婆子?”
乾娘訕訕笑道:“我原忘了,前兩日,我娘家二哥過來,給我送了點東西。他人沒進園子,讓長勝送過來的。”
儒定酒高撐臉,這時便大喝一聲:“什么?長勝是外面跑腿的奴才,你讓長勝給你送東西?你是什么身份?你還有點大家的規矩沒有?”
懷陽揮手止住儒定的話頭,卻依舊沉默不語。
乾娘忙也站了起來,對懷陽說道:“請老爺贖罪!二哥正巧船行至清西縣碼頭,便想著給我帶點東西過來。誰知在路上遇見個朋友,喝了幾杯,誤了時辰。若親自過來拜訪,又怕誤了船,正巧孫嫂子家的長勝在街上行過,他是識得的,便將包裹交于他。本想,讓他帶給孫嫂子,再送給園子里。誰知,正值午晌,廚房里一時找不出個人送進來。長勝怕包裹里有些什么貴重東西,放在家里總不敢放心,只好,只好自己送到園子里來,交給了錦笙。”
儒定一聲冷笑:“二哥果然架子大,過門而不入是也。”
乾娘知道這事是自己無理,不敢回嘴,只看著懷陽。
懷陽不甚著意,對儒定說道:“不可這般說話,張老爺剛點了兩淮巡鹽,正是公務繁忙之際。張家二少爺一向是跟著父親,打點公務事宜的,這次也定是有了要事在身,才不能過來。不可以小人之心,度那君子之腹。再說,咱們現退居縣里,求的,正是清閑自在,張老爺和二少爺此時正是火油熱烹之時,哪里會有閑情雅致,來這園子里逍遙快活呢?”說罷便微笑起來,臉色如常,只手指輕捻胡須,似并無不妥之意,芩如見了,心中暗自搖頭,老爺你向是心口不一的,這次,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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