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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規聲淚俱下,點頭不已。片刻,才又說道:“回老爺,爹和娘見實在無法了,只得離鄉求命,帶著奴才,逃到這里,掌著還有幾分手藝,實指望能有一口安穩飯吃。誰知前年時氣不好,爹勾起舊疾,便先走了,一年后娘也扔下小的走了,小的,便只有。。。。”這幾句父母哀情,真將子規心底的痛引了上來,她再也控制不住,用袖子強捂著嘴,直哭成了個淚人兒。
少嵐幾乎要站起來去安慰她了,卻被屏風那邊的一聲咳嗽聲震了回去,他不敢再動,只得哀求地看著儒定。
儒定明知其意,便堆點笑出來,對懷陽說道:“父親心思縝密,府里用人,也原該這樣小心仔細才是。只是,這丫頭說得,倒是情真意切,且言辭鑿鑿,句句在理,也真不像撒謊。況今日原為賞花,牡丹天姿國色,且又正當艷時,切不可辜負了。”
懷陽撫須頷首,又對依然跪著哭泣不止的子規說道:“我們安府的規矩慣是如此,新來的都要盤查仔細。”子規掩面,低聲稱是。
寧娥見子規一個毛丫頭,在這滿席主子面前,尤其是老爺的面前,竟這自己的身世說得如此委婉動人,看上去,老爺也被說服了去,便由不得心下一動,眼睛不錯一下地緊盯住子規,細看不放。
乾娘依然垂首坐著,誰也不看。心下則大不以為然,自己本是費了好一番心機,誰想竟讓這丫頭幾句話兩行淚就翻了盤,念及于此便煩恨不已,儒定也幫著對方打圓場,她就更加怒火中燒。正巧孫四家的就跪在自己腳邊,乾娘性子上來了,便直沖對方手上踩去,孫四家的有苦說不出,一時眼里倒也崩出幾滴酸淚來。
“既然你的手藝承自你父親,想來菜是燒得不錯了?”懷陽將面前碟子里的臘肉挾起,看了看,又對子規問道。
子規未及開言,乾娘先酸溜溜地說道:“一個小酒館的廚子,再好也有限。”
儒定臉色一緊,低聲斥道:“父親在這里呢,你多什么嘴?!”
乾娘當著眾人的面,吃了這么一句,一時下不來臺,直漲得滿面紫青泛起,腳下勁道便又加大些,孫四家的兩眼一翻,差點沒大哭出聲來。
子規慢慢將淚止住,這才回道:“回老爺,菜是會燒幾個的。”
懷陽嗯了一聲,輕描淡寫地說道:“既如此,今日席上倒少道大肉,這樣吧你去燒個東坡肉來,我且嘗嘗。”
此話一出,別人還聽不出來,儒定卻是心下一洌,他將臉轉向子規,心想,父親總是如此,要得到他的信任,實乃不易。大哥與自己近幾次家信,也是這個意思,總說父親多年宦海浮沉,權黨間傾軋見得太多,再加上本是小心謹慎的性子,便慣于多只眼識人,那原本是忠誠的,也要試過多次才肯相信。他在心里暗自嘆息,當年不愿留在京里做官,擔心的就是伴君如伴虎,自己實不愿再費心盡力于權術之間,寧可退守鄉間,做個逍遙鄉紳。
誰知道,留在父親身邊,竟也是一樣如履薄冰。自從楚家的事后,父親變得更加多疑多慮,自己是他的兒子,他也不肯全信,旁人,就更難得到他的信任。
近幾次父親交給自己的差事,已是越來越刁鉆苛刻,他不知道,這條路,自己還要走多遠,才是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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