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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七月,漱廣就要娶藺喬過門了,秦篆很為哥哥開心,因為哥哥終于要成家了。以前他總說自己還沒有準備好要為人夫,擔起封妻蔭子之責,因此不管徐夫人為他尋的女兒家有多出色,哥哥都推掉了,一推再推就從十六歲推到了十九歲,都快老了。
不過秦篆聽阿妤說,男子大多會娶了媳婦忘了妹妹的。這秦篆就不開心了。秦篆總覺得有哥哥的妹妹是幸福的,有兩個哥哥的妹妹是特別幸福的,漱廣要娶妻忘妹,這下秦篆的幸福就減了幾分。秦篆很小的時候用晦尚在……雖然用晦也體弱多病,但用晦和其他兩個哥哥不同,他喜歡和秦篆打架……可是他不在了。
秦篆慶幸不識哥哥只比她大一歲,還可以陪上她好幾年。
對于藺喬,秦篆只看過畫像,整個人秀骨妍肌的,聽人說雖不是什么才女,但也讀得幾本書,寫出幾句詩,斷不會輕易被人取笑了去的。
而漱廣對于這門親事是這樣的看法:“像妹妹這樣自小訂婚還好,至少可有考察對方品性的時間,實在不合意大不了取消婚約就是。但我這樣到了年紀才訂下,又沒見過面的,合不合意娶過來才知道。合意便算是緣分了,若不合意也已經娶過來了,又能怎么樣。這也怨不得母親,還不是我自己的責任。”
有一種有意抗爭卻又聽天由命的感覺。
存古又給漱廣來了信,他說他一定會回來參加漱廣的婚禮的。另外存古也給不識寫了封信,信里說鄭芝龍轄制閩海時,有一個部下,負責守衛澳門海域,收受一個商賈的賄賂,允許那商賈出入澳門海域,卻又為奪其財產將那商賈殺死。沒多久商賈的親屬一紙訴訟將鄭芝龍的部下告上了公堂。夏公欲將那部下繩之以法,然而鄭芝龍卻竭力制止夏公,夏公從容應對說,那部下作為一個守衛澳門的人,允許商賈出入海域以牟取私利,且又假借鄭帥的名義殺掉商賈攫取暴利,罪名昭昭。如果鄭帥替他冒讬罪名,不只玷污了朝廷法綱,又虧損了鄭帥的清譽。鄭帥思慮再三,無可奈何,只能帶領人馬離去。這才使得此案依照朝廷例律了結了(1)。
不識一心在仕途,為國家效力,因而對著這封信思慮了許久,算是又積累了一分經驗。
存古也給秦篆寄來一首尋芳草·別恨:幾陣杜鵑啼,卻在那杏花深處。小禽兒,喚得人歸去,喚不得愁歸去。離別又春深,最恨也多情飛絮。恨柳絲,系得離愁住,系不得離人住。
漱廣大婚前幾天,存古著人送了一箱禮,外帶一錦盒。四五個小廝抬將進庫房,記下禮來。箱子里是福建特產,有蓮中上品建蓮子色如凝脂,寧化彌陀粟粒飽氣馨,武夷巖茶綠葉紅邊……
“這是我家公子的心意。我家公子約三五天到嘉善,就來貴府親自補上賀詞。”那夏家小廝笑面盈盈。
聽得漱廣熱心地要夏家小廝留住,靜待自家公子到來,夏家小廝穩當當作了一揖,辭謝道,“不了,我們幾個這就馬上折回去接應公子。謝漱廣公子好意。”
漱廣打點了夏家小廝幾個碎銀子,好生送了出去。
原不過一箱特產,漱廣千感萬動,比見到任何人送來的禮物要高興許多倍。
“哥哥好沒要緊。家里什么東西沒有,他不過捎了這點子東西與我們,你就稀罕成這樣子。”秦篆故意取笑漱廣。
“春榮誰不慕,歲寒良獨希;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歸。”漱廣不做分辨,只將晉代潘岳金谷集作詩誦了出來。
迎親前三天,王沄跑來,吵著要跟不識搶當小儇,兩人爭持不下,決定比喝酒,誰更能喝,誰就當小儇。家里此時正忙作一團,王沄和不識不想添亂,決定去酒樓里大比一場。
不識與王沄對坐,面面相覷,桌子上除了酒還是酒。
秦篆和鄒仲堅雙手抱懷,袖手旁觀。
王沄眨了眨眼,“不識啊,我喝酒可是很厲害的,要不你就認輸吧。”
不識笑著道,“早就聽說過大來喝酒很厲害,一千杯夠不夠?”
王沄皺了皺眉頭,“一千杯?”
“酒逢知己千杯少啊。”
“……”王沄抿著嘴。
不識表示前面活躍氣氛的話揭過,二人正式開始了比試。
王沄與不識一人一杯接著一杯,直喝到昏天暗地,酩酊大醉,桌子旁的酒壇堆積如山。
“沒……沒酒了。”不識高舉倒過來的空酒杯,醉玉頹山。
王沄身子歪著,斷斷續續道,“你沒酒啦……我……我給你倒……倒很多很多酒……”說著就站到凳子上。
秦篆正思忖著王沄這小子要干什么,只見他的手在腰際摸索著,解開了腰帶。
一幅廣袖突然擋在秦篆面前,是鄒仲堅。
不識也跌跌撞撞退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