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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著秦篆就從廣袖未擋到的地方看到了液體注入不識的酒杯里,注滿仍未收手,溢了出來,流到桌子上,又流到了地上。
秦篆大概知道發生什么事了,王沄小兄弟在玩兒回龍湯啊。
頭一次看到有人醉酒是這副模樣,真是夠駭人,夠滑稽的。
注液聲停止,又聽得衣裳蕭索聲,跳落在地聲,鄒仲堅收回了擋在秦篆面前的袖子。
王沄已下了凳子,站在地上,支支吾吾,“怎么……全給你倒了……這杯……我……喝了,我……就贏了……”說著便走到桌子對面,端起了不識的酒杯,要喝自己新炮制的回龍湯。
這邊不識揉著太陽穴神志不清,將要翻倒在地,秦篆慌手慌腳扶住了不識,因而顧此失彼,幸而鄒仲堅忽地在王沄手腕上敲了一記,酒杯登時落地摔碎了,王沄這才沒喝自己的回龍湯。
王沄注視地上的碎瓷片,又抬起頭,好似才反應過來,搖頭晃腦地過來了,“你……你干嘛打落我的……酒……故意讓我贏……不了……”
鄒仲堅鉗住王沄的手腕,防止王沄摸過‘回龍湯’的手摸到他。
王沄用另一只手拉扯著鄒仲堅,嘟嘟囔囔著。
這個傻小子,酒量是不錯,就是酒品差了點兒。
這一切被周遭的客人看在眼里,都目瞪口呆,繼而哈哈大笑。
酒樓老板負手過來了,終結了這場鬧劇。
漱廣來了卻并不驚異,仿若此情此景盡在意料之中,從容不迫地將這醉酒的二人領了回去。
為了給酒樓老板賠不是,除了給了老板一些錢,秦篆和鄒仲堅一起留下來給老板擦了一下午的桌子和地板,邊擦邊呼哧呼哧笑個不停。
鑒于二人醉得不省人事,回家就倒頭大睡,只能另找其他人當小儇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漱廣想讓鄒仲堅做小儇。
長孺有異議,別著嘴道,“真的要讓這個出身低微的窮小子睡床嗎?”
漱廣瞥長孺了一眼,稍稍發作,“舜發于畎畝之中,傅說舉于版筑之間,膠鬲舉于魚鹽之中,管夷吾舉于士,孫叔敖舉于海,百里奚舉于市。若長孺今日真要論出身的話,所學《孟子》算是全數還給老師們了?!?
為了避免從兄弟為此發生沖突,鄒仲堅趕忙道,“漱廣,我只比你小一歲,做小儇太不倫不類了。還是找其他年齡小點的人好些。”
一番商討,最終蔣玉章被安排和漱廣同睡三日。
迎親前一日,漱廣拿著知單,領著幾個小廝抬著好日酒,請長輩親友吃喜酒,長輩們在自己姓名下寫上了一個個“知”字。
吳黃作為全福婦女被請到了家中為漱廣安床。二十四根筷子以紅線相連,放置到了新郎席下。
吳黃還調侃長孺,“等到長孺娶孟端時,叔母也來給你安床。”
長孺回以揶揄,“玉章娶親時,叔母來安床是最合適的了。”
迎親的日子到了,府里已于前一天張燈結彩,花轎和婚禮器物也一應俱全了。此時紅色鋪天蓋地,全府浸潤在一片喜色之中。
五更時辰,廳堂內全副豬羊或五牲福禮及果品擺放整齊,以供祭天地君親師。
銃、炮仗聲震天齊鳴,大紅燈籠開路,花轎出了門,喜娘持名貼跟轎。漱廣通身紅色喜服,容顏勝雪,風姿卓越,親自以凈茶、四色糕點供轎神,虔誠而恭敬。
賓客陸陸續續地到來道喜祝賀,金銀財寶光華炫目,喜幛喜軸盡書喜語。錢彥林、錢棻、錢棅、錢栻和不識一一引賓客入席,時而談笑風生。秦篆弱冠之年的小叔父錢楞(2)在余杭大滌山書院就學,不輕易露面,今日也來了。夏允彞遠在長樂,又是一方父母官,得不了空親自來,托兄弟夏之旭代為賀喜。
可到了現在,存古仍不見蹤影。也不知,他因為什么事情耽擱了,現在到了哪里了。
看著府里上上下下忙前忙后,秦篆閑著無事,跟錢沅邊走邊聊,愈發覺得好生沒趣,一個人回到閨閣里愣生生發呆。坐了約有半個時辰,實在坐不住了,推開了閣門,閑庭信步。
此時太陽掛在西天,光芒依舊萬丈,層云難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