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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雪瑛有點不敢相信,搖頭道:“既然連大姐夫都不高興,大姐怎么還傻乎乎把自己的嫁妝送出去?”
盧老爺也是可憐,一個親妹子,一個大女兒,全都不把他的苦心當回事。
一個為了討好丈夫,把嫁妝全部送回娘家,跟著丈夫過苦日子。
另一個更干脆,直接把嫁妝賤賣,再轉手送給婆家人。
春杏傻笑道:“可不是奇了!人人都說大小姐糊涂,大小姐還一門心思覺得她自己是賢良人呢!她不僅把自己的嫁妝奉獻出去,還說什么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樂意老爺管她。老爺私底下教她小心提防婆家人,她回頭就把老爺的話一字不漏全都說給婆婆小姑子們聽,鬧得郭家人當面罵老爺是小人,都把老爺給氣哭了。從此以后咱們家再不上郭家門,兩邊好多年沒來往,只偶爾寄幾封信。”
盧雪瑛嘖嘖幾聲,默默感慨:難怪這次大姐來家,盧老爺這么高興,天天笑得合不攏嘴。他肯定一心巴望著能跟大姐和好如初,沒想到弄成這樣。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像盧大娘和郭嬌娘母女這么“賢良”的,還真是少見。
盧老爺怎么就攤上這么一個大女兒了?
還有桃姐,更加可憐,女兒和外孫女回一趟娘家,她只能在一旁當個局外人,外孫女不親近她不說,還對她頤指氣使,完全把她當成一個身份卑賤的婆子下人來看待。
桃姐當年何等榮寵,連盧老爺的發妻都被她壓得喘不過氣。
如今內院當家的是蘇氏,盧老爺的發妻早已化成一抔黃土,而桃姐人老珠黃,孤苦度日,女兒左性,外孫女不肯認她,盧老爺早就和她疏遠,斗了半輩子,臨到老來,終日枯坐內院,有什么意思?
盧大娘和郭嬌娘剛走的那幾天,盧老爺天天掛著一張黑臉,看誰瞪誰,逮到哪個罵哪個。
盧大爺成日吊兒郎當,免不了受波及,三五不時就要被老爹提溜到跟前數落一頓,心里可委屈了。
回到自己房里,媳婦徐氏又陰陽怪氣,話里藏刀。
把個盧大爺逼得有家不敢回,干脆在外邊堂子里養了個外室,每天呼朋引伴,在外閑逛流連,不肯歸家。
家里不得清凈,盧舜玉也甚少待在內院,不是出去找衛家舅爺們討論功課,就是在外書房給楊家表叔寫信。
盧舜玉寫信,字字含情,句句帶淚。每一封家書都寫得像情信。
遠在武昌府的楊云臺差點被他的書信酸倒牙,給盧雪瑛連寄兩封回信,求她勸勸大侄子,莫要再鴻雁傳書。
連楊嘉平都有點受不了盧舜玉的真情厚意,提議兩人交換平時撰寫的文章,互相點評,至于寫信嘛,就不必了。
盧老爺因為盧大娘的事,成日哭喪著臉,連帶著蘇氏也沒個笑臉。
這一日盧雪瑛照例去給母親蘇氏請安,卻聽到上房傳出一陣歡聲笑語。
徐太太正和蘇氏說笑話,見盧雪瑛從外頭走進來,連忙站起身,將她拉到跟前,不住摩挲道:“幾個月不見,三娘比先前長高了好些。”
盧雪瑛沒有纏腳,每天吃得好睡得好,無憂無慮,逍遙自在,又日日堅持在院子里拍皮球鍛煉身體,自然發育得好。
盧雪瑛見徐太太穿著一身簇新葛布衣裳,頭上戴一枝喜鵲登梅銀簪子,眉間眼角全是笑意,心里猜到幾分,大概是徐桐考中秀才了。
果然聽見蘇氏笑呵呵道:“三娘,你徐家表哥可了不得,他這回不僅考中秀才,還位列一等呢!”
徐桐是大嫂徐氏的嫡親堂弟,盧二娘和盧雪瑛平時說起徐桐,都叫他“徐家表哥”,盧寶珠得喚他表舅。
秀才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成績名列一等的秀才稱為廩生,可獲官府廩米津貼,而末等的秀才不僅沒有錢糧領,甚至連參加鄉試的資格都沒有。
徐桐才十多歲,已成了最優等的廩生,可見他果然如盧老爺往日所言的一樣,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來日不可限量。
難怪盧老爺舍不得徐桐,寧愿委屈盧雪瑛,也要結下這門親事。
滿屋子的丫頭都跟著贊嘆,奉承的吉祥話說了一車又一車。
盧雪瑛明白蘇氏的用意,堆起一臉誠摯的笑容,真心真意恭賀徐太太。
徐太太見盧雪瑛言語和順,眼神真摯,神情沒有一絲為難和忸怩,心里暗贊她好涵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