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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之又險的是,盧雪瑛的婚事剛剛定下沒兩天,采選太監坐著轎子,到了知縣府上。
采選的旨意剛一發出,甘桂縣的人家頓時如喪考妣,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除了服役征稅,老百姓們最怕朝廷采選。
民間百姓把采選分為大選和小選,大選是選秀女,小選是選宮女。
原本采選有嚴格的年齡限制,十三歲以上才能入選。但是隨著皇位更替,太監內宦們為了討好皇帝,無所不用其極,采選的界限越來越模糊。大選還是正正經經的為宗室選親,小選就純粹是為皇帝搜羅民間美人了。年齡限制成了一紙空文,據說前朝的某位老娘娘,五歲就入了宮。
為防后宮干政,太、祖時定下規矩,后宮妃嬪,只能從民間遴選,達官貴人之女不得入宮為妃,朝廷命官不能以任何理由向皇帝進獻美女。
因此,除了開國初期,明朝歷代皇帝的后宮女眷,大多是平民出身。
秀女們出自民間,哪一家的小姐僥幸能夠選上,朝廷當即會賜下豐厚聘禮。萬一哪一家祖墳冒青煙,小姐得萬歲寵愛,乃至為皇室開枝散葉,誕下一男半女,那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父兄都能跟著封侯拜官。雖然沒有實權,到底也是皇親國戚。
可采選宮女就不一樣了,明朝的宮女,沒有期滿出宮一說,一旦入宮,終生都必須在宮里服役。
要么年紀輕輕橫死在宮里,要么熬到白發蒼蒼,老死在專門奉養年老宮人的安養堂,一輩子都不能踏出宮門一步。
真正的生離死別。
所以,一聽說順天府要采選宮女、秀女,百姓們便如驚弓之鳥,千方百計、花樣百出,想盡各種辦法逃避采選。
每次朝廷頒發一次采選的旨意,民間便掀起一陣婚嫁高、潮。
只要家中有女兒的,不論是四五歲的孩童,還是正當十五六的少女,都急急忙忙置辦鳳冠霞帔、喜燭紅紙,趕在采選太監到達前出閣嫁人。有女兒的人家,急著發嫁,沒女兒的人家,急著娶親。
五歲新娘子,七歲小相公,都屬平常。
進京之路千里迢迢,古往今來,不論是秀女還是宮女,能脫穎而出、最后風風光光當上妃子娘娘的,能有幾個?
都說科舉考試是大浪淘沙、萬里挑一,每屆還能有一兩百個進士老爺呢!而皇帝的后宮,能有幾個正宮娘娘?
但凡是家中能湊合過得下去的人家,都舍不得讓女兒參加選秀,或是宮女采選。
許多人家想方設法、絞盡腦汁來躲過采選,像衛家那樣在大街上抓著一個富家公子就往小姐洞房扛的,不在少數。
盧家女眷這段期間都待在后院之中,沒有出門。
沒辦法,一出門,街巷上亂糟糟一片,目之所及,處處凄涼。
等到了親戚家,個個愁眉苦臉,哭天抹淚,一片慘絕人寰。
還不如老老實實待在家里納涼消暑。
這天,有兩家在盧府大門前打了起來。
一戶是專賣豆芽菜的,一戶是售賣魚蝦菱藕的。
兩家人家里都有未定親的小姐,小廝們專門守在路口,看到穿著體面的少爺公子,就一窩蜂上前哄搶。
剛好兩家都看中下學回家的盧家孫少爺盧舜玉,一個抓著盧舜玉的左邊袖子,一個抓著盧舜玉的右邊袖子,誰都不肯先松手。
罵罵咧咧聲中,只聽“嗤啦”一聲,盧舜玉的衣衫裂成兩半,松垮垮搭在雪白的臂膀上。
天氣熱,盧舜玉只穿了一身圓領藍紗褶子,被人一撕,頓時春光乍泄,好不香艷。
盧舜玉羞得七竅生煙,捂臉尖叫。
盧雪瑛在院墻里恍惚聽見大侄子的叫聲,歪頭仔細聽了一陣,“你聽,是不是舜玉的聲音?”
楊云臺踩在一只木凳子上,正努力拿竿子去夠棗樹上結的棗子:“別管他,我要敲了,你在底下接好了啊!”
盧雪瑛喔了一聲,雙臂一展,張開一幅蕉布制成的桌簾。
砰砰幾聲響,數十顆棗子紛紛落落掉下來,落雨一般。
幾顆棗子端端正正砸在盧雪瑛頭上,疼得她唉喲一聲,“二表哥,夠咱們吃了,別敲啦!”
楊云臺把竹竿往地上一摜,從凳子上蹦下來,和盧雪瑛一起揀出混在棗子里的殘枝敗葉:“這棗子紅通通的,甜倒是甜,就是沒有京里的棗子大,也沒有京里的棗子脆。”
盧雪瑛嗤笑一聲,“那你待會兒別吃,我拿回去給春杏她們分。”
楊云臺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盧雪瑛和人無仇無怨,僥幸重活一世,只想珍惜時光,當個無憂無慮的小富閨秀。可盧寶珠是座冰山,隨時隨地往外散冷氣,而盧二娘心思重,愛多想,兩人都和她不親近。
縣里其他人家的小姐都裹了小腳,嫌棄盧雪瑛是天足,也和她玩不到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