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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雪瑛和盧二娘領著兩位表哥在園子里賞花的時候,蘇氏總算弄清楚盧氏的來意了。
倒也不算什么難事,楊姑爺性子耿直,得罪錦衣衛指揮使門下的一位副千戶,官做不下去了,只能收拾細軟包裹,帶著妻兒老仆倉促離京。
楊姑爺深恨官場黑暗,決心回老家當個教書匠,教書育人,了此殘生。
楊姑爺的老家在通城縣,雖然民風淳樸,但是窮山惡水,道路不便,騾馬車轎皆走不得,必須徒步翻越幾座大山,才能進縣。
盧氏心疼兒子,不想兩個兒子跟著一道吃苦受累,想把兩個兒子送回娘家暫住一段時日,等楊姑爺想通了、愿意再謀個職時,再來接兒子。
蘇氏心里有些納悶,楊姑爺在順天府做官,就算只是個文書,那也是京官啊!怎么盧氏卻穿一身粗布衣裳,頭上簪環都是銅的,瞧著這么落魄?
而且盧老爺向來偏愛讀書人,蘇氏剛嫁進盧家的時候,蘇大舅坐船來看她,盧老爺天天對蘇大舅噓寒問暖、殷勤小意,恨不能和蘇大舅睡一個被窩,把蘇大舅嚇得寒毛直豎,直沖蘇氏抱怨。
可這些年來,蘇氏從沒聽盧老爺提起有個在順天府當官的大妹夫。
按下心頭疑惑,蘇氏一口答應盧氏的請求:兩個外甥,想住多久住多久。
蘇氏正發愁呢,大房長孫盧舜玉性子綿軟,天天哭哭啼啼,眼看已經和衛家小姐定親了,還一副受氣包的模樣,以后怎么頂門立戶、當家作主?
家里來兩位年紀相當的表叔,正好讓他跟著學學。
蘇氏和盧氏這邊說完話,外頭盧老爺、盧大爺和楊姑爺也談完正事,往后院來了。
盧老爺臉色陰沉,先沒顧得上和妹妹盧氏寒暄,直接朝蘇氏道:“芳娘,三娘的親事必須盡快定下來。”
蘇氏看盧老爺說得鄭重,心里一突,“不是說好等我娘家侄子來,老爺看看他模樣品性如何,再作打算的么?”
盧老爺嘆了口氣,“才剛聽妹夫說,采選的消息是真的,今年也不知怎么的,沒在北直隸選,也沒在南京選,倒選到咱們這一片來了。不曉得是不是和安陸州的那一位一樣。”
說著,盧老爺朝天上指了一下。
安陸州的老興王患了溽暑,才剛薨逝不久,盧老爺說的那一位,就是老興王。
老興王生前有一個怪癖,喜歡采買民間的童男童女,用來煉長生不老丹。
就因為這個,安陸州的人家都選擇把女兒外嫁到附近州縣,寧可讓女兒遠嫁,總比被王府差役抓去煉丹要好。
蘇氏臉色霎時雪白一片:“咱們這位萬歲爺爺才不過二三十,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沒必要服用丹藥來延年益壽吧?”
盧老爺搖搖頭:“誰曉得里頭的文章?這次采選是宮里的大太監親自督辦的,消息還沒傳到縣里來,赤壁縣那邊已經選好了,三百個童女,說是連五歲多的都挑走了,一個不落。妹夫他們的船在路上碰到押送宮女的大船,滿船都是還沒留發的小伢子,作孽啊!”
蘇氏嚇得一個激靈,頃刻間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盧老爺知道蘇氏害怕,輕輕拍拍她的手,“我看大郎和二郎還行,年紀也合適,妹夫說了,他們兩個都還沒定親。為防夜長夢多,先給三娘定下來,不然等采選太監一到,就難辦了。”
蘇氏一咬牙:“我都聽老爺的。”
盧雪瑛沒有想到,才一頓飯的功夫,她的未來相公竟然就這么定下來了。
蘇氏一開始屬意楊二郎,胖乎乎的,生得福相。
盧老爺卻更加喜歡楊大郎。
蘇氏道:“大郎比三娘大五歲,差得太多了吧?”
盧老爺一揮手:“三娘早慧,二郎懵里懵懂的,她多半不喜歡。大郎穩重些,學問也好,還是大郎合適些。”
蘇氏聽到這里,哪還有不明白的?一定是盧老爺剛剛考校過楊家兄弟的學問,見楊大郎才學好,老毛病又犯了,這才急著給三娘定下來。楊二郎一看就是個貪玩毛躁的性子,盧老爺不喜歡。
蘇氏心里有點委屈,盧老爺到底還是向著他妹子,本來這樁好姻緣應該是她娘家侄子該得的,偏偏便宜楊大郎了。
楊姑爺為人迂腐,不管內務,早年和盧老爺曾鬧過一些不愉快,聽說盧老爺有意和自家親上加親,他木著一張四方臉,既沒有一口應下,也沒有提出反對。
盧氏倒是喜出望外,歡天喜地應下親事——盧氏自己就是從盧家嫁出去的,自然曉得盧家女兒的嫁妝只會多不會少,兒子得了這門親事,以后還怕無錢科舉?而且親家就是自己娘家,以后常來常往,正好可以修補兩家情誼。
主意一定,兩家人怕再生波折,忙忙地請了保人、媒婆,不過三五天的工夫,匆匆把婚事定了。
保人之一,正好是徐桐的母親徐太太。
盧老爺皺眉道:“縣里這么多人家,怎么單單請了她來做保人?”
盧老爺心里還忌諱著徐桐嫌棄盧雪瑛的事。
蘇氏笑道:“徐太太是主簿夫人,她來給三娘做保人,我歡喜還來不及呢!”
盧老爺哼了一聲,沒言語。
蘇、楊兩家換過庚帖后,蘇氏和盧老爺總算放下心中大石,露出一絲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