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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來做保人的徐太太,都不免替盧家松了口氣。
請保人、媒婆吃酒的那天,徐太太樂呵呵地把盧雪瑛夸了又夸,直夸得蘇氏和盧氏眉開眼笑。
徐太太其實很同情盧家女兒的處境:畢竟是商戶起家,沒有背景,沒有倚仗,為了躲避選秀和采選,小姐們都必須早早定親,早早出嫁。
他們徐家的女兒就不必為采選發愁,十二三歲再定親也不晚。
不過如果是選秀的話,那誰都逃不過,知縣老爺家的千金也一樣。
幾位保人在盧家吃過飯,告辭離去。
徐太太出門前,瞟了一眼蘇氏身旁穿碧縹色襖裙、頭挽雙螺髻的盧雪瑛,悠悠地嘆了口氣,登車家去——盧老爺惦記著徐、盧兩家之前的尷尬事,徐太太何嘗就忘了?如果不是徐桐突然使性子,盧雪瑛就是他們徐家的兒媳婦。雖然二娘盧雪輝模樣也好,可嫡出和庶出,到底是不一樣的。
既定了親,盧家和楊家互相問了對方子女的姓名。
哥哥楊大郎叫楊嘉平,弟弟楊二郎叫楊云臺。
這一日楊姑爺和盧氏要啟程回通城老家,盧家花廳擺了兩桌酒飯,為楊姑爺踐行。
盧老爺、盧大爺、楊姑爺、盧舜玉、楊嘉平、楊云臺一桌,女眷們在屏風后頭另開了一桌。
徐氏病好了,蘇氏放下心頭大事,盧氏兩個兒子有了著落,大家心情愉快,席上觥籌交錯,氣氛和樂。
蘇氏想起楊嘉平的名字,笑問道:“大郎叫嘉平,難不成是臘月生的?”
盧氏點了點頭,“臘月初九,正是大郎的生日。”
蘇氏噗嗤一笑,向眾人道:“你們聽聽,要不是姑奶奶親口這么說,我再不肯信的——三娘的生日也是臘月初九。”
盧氏呆愣片刻,房里眾人已經齊聲笑了出來。
采姑天天在蘇氏身旁賣好,已經搶先奉承道:“果真是千里姻緣一線牽,前世注定的緣分,偏偏就是他們表兄妹生在同一天,又偏偏定了親!”
金蟾也跟著附和:“姑奶奶不是哄人玩的?表公子真是初九的生日?”
盧氏小心翼翼地看著蘇氏:“我還能騙嫂子不成?記得那天落了好大一場雪,窗前照得雪亮。我起初還以為是個晴日頭呢!等間壁嫂子給我送來一碗雞湯,瞧著她滿頭發的雪珠子,我才曉得外頭在落雪。”
金蟾看一眼盧雪瑛,抿著嘴笑:“三小姐落草那天,也是落雪時候。”
蘇氏愈加笑得合不攏嘴,原先她還對盧老爺偏心有些不滿,現在是一點不情愿都沒有了。
蘇大舅那邊已經托人送來口信,說蘇大郎在路上病了,他們只能原路回去,等大郎病好,再到甘桂縣來。
這一耽擱,采選太監已經駕臨甘桂縣。也就兩三天的工夫,縣里有女兒的人家,愁得吃不好,睡不好,已經有幾戶悄悄逃到隔壁縣去了。
蘇大郎就在鄰縣,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來盧家的路上生病;而楊家人遠在順天府,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采選宮女的時節登門。
大概這就是命,蘇大郎和三娘命里無緣,不能強求。
房里眾人見蘇氏眉飛色舞,知道她很滿意楊家這門親事,都望著盧雪瑛笑。
連徐氏都沒說什么難聽話。
大概是因為盧雪瑛年紀小,女眷們不必避諱,格外愛當著她的面談論楊嘉平。
之前徐桐和盧二娘定親,桃姐、徐氏和家里的幾個年輕姨娘,就常拿徐桐打趣她,看她窘得臉色通紅,就一起哄笑。
這會子盧雪瑛和未來婆婆盧氏一桌吃飯,盧家的女眷們更不會放過她了。
徐氏說話更直接,“姑媽和姑父家去,不必擔憂表弟們,自己舅舅家,誰都不會虧待他們。何況還有三妹妹在一旁看著呢!誰給嘉平表弟委屈受,她頭一個不干!”
眾人齊聲歡笑,盧二娘忍不住去看盧雪瑛,怕她不好意思。
盧雪瑛偏偏沒有不好意思,臉不紅,心不跳,腰板挺得筆直,照舊吃她的喝她的,時不時還跟著眾人一起笑兩聲。
今天席上有一道魚餃,是用鮮魚肉現打成糜,做成餃子皮,包上羊肉,蒸熟后再加雞湯煨制的,醇香鮮美,她還是第一次吃。甘桂縣人從不吃羊肉,這道羊肉魚餃是特特為楊姑父做的,他們一家在北方生活了這么多年,口味已經和當地人差不離了。
盧二娘見盧雪瑛無動于衷,不由有些怔住。
女眷們打趣盧雪瑛的時候,楊嘉平就在屏風后頭,和徐桐上門時坐的位子恰好一樣。
一旁的楊云臺坐不住,伸頭神腦張望一陣,聽到屏風頭后的笑聲,胖乎乎的手指頭在哥哥身上一點,竊笑道:“哥,她們在笑話我嫂子呢!”
楊嘉平臉上一熱,橫了楊云臺一眼,“吃你的飯!”
楊云臺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