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白蘿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盧三娘可以連拍兩百下,而纏腳的盧二娘拍幾下皮球,便身子直晃,站都站不穩。以前姐妹倆差不多高,現下她已經比盧二娘高一根指頭了。
日頭不算曬,樹蔭底下幽涼得很,不過拍完兩百下皮球回到房里時,盧三娘還是出了一身熱汗。
春杏見她疲累,連忙讓丫頭下去準備香湯,取來一套家常的半見色落花流水紋香云紗衫褲,伏侍盧雪瑛沐浴,換上輕便衣衫。
盧雪瑛沐浴過后,散著一頭濃密墨發,斜倚在窗下的美人榻上,一頭青絲披散在肩頭,猶如寂靜山野間懸著一道幽瀑。
春杏讓小丫頭捧著郁金油,拿小刷子蘸取些許,一點一點搽在盧雪瑛的頭發絲上,每一根發絲都抹上一層油脂,滿屋子都是潤發香油的香味。
小丫頭搬了張小杌子,坐在盧三娘跟前,把徐氏和銀姐房里丫頭說的難聽話,一字不漏學給盧雪瑛聽,末了揎拳擄袖,怒氣沖沖道:“小姐,這個氣我受不了!等我回了太太,一定要叫她們好看!就算不能撕爛她們的嘴巴,也得罰她們在毒日頭底下跪上一整天!”
盧老爺和徐氏忙里忙外,為盧雪瑛擇婿,其他家事,全都一股腦推到盧大爺和徐氏身上。
盧大爺更容易從賬房支取銀兩,手里有鈔,去花柳巷子就更勤快了。每日眠花臥柳,好不快活。
徐氏不敢埋怨丈夫,轉而把怨氣都撒到蘇氏他們身上,怪公公盧老爺管不住兒子,怪蘇氏故意放縱盧大爺學壞,怪盧雪瑛成天鬧幺蛾子,怪花娘狐媚勾引盧大爺,怪來怪去,反正就是怪不到盧大爺身上。
而銀姐老實了一兩個月,見盧老爺天天為盧雪瑛奔忙,顧不上盧二娘,心里發酸,嘴巴上又不把門了。
聽了半天閑話,外面傳來一陣笑語,金蟾掀開寒雀爭梅透風紗簾,端來一盤子點心,擱在碧紗櫥外邊的紅木小幾上。
那盤子盧雪瑛認得,是一只汝窯粉青刻花花口盤,還是前朝的古董,清雅端正,和官窯的瓷器不大一樣。蘇氏尋常不讓丫頭擺出來的,今天怎么舍得拿來裝點心?
盧雪瑛散著頭發,走到外間來,只見花口盤里躺著十幾枚玲瓏小巧的果子,形狀有點像螺獅,或粉或白,底下渾圓,上頭尖尖,精致可愛。
金蟾見盧雪瑛好奇,笑著道:“這是滴酥鮑螺,是南邊的手藝,家里人別說吃,就連聽都沒聽過。采姑是從南邊來的,她會揀滴酥鮑螺。這玩意金貴,酥油一轉眼就化了,忒費功夫!只有寒天臘月里才好揀,采姑手腳快,攏共也只揀了四五盒。這玩意兒放久了沒滋味,得現做現吃才好,太太讓拿一盤來給小姐嘗嘗。”
滴酥鮑螺就是酥油鮑螺,聽著稀奇,其實真論起來制造工序并不算很復雜,惟其新鮮精致罷了。
倒是制作鮑螺的原料非常難得,先要不停攪拌牛羊奶,攪上六七個時辰,等到奶油和奶、水徹底分離,舀出奶油,在涼水中反復揉捏,挑出最后柔潤成型的酥油——這才只是預備好了最初的原料,然后再加蔗糖、蜂蜜攪拌,待凝固后,扭旋成一枚枚或扁或圓、形似螺紋的小點心。
這就是滴酥鮑螺了。
時下滴酥鮑螺在南方常見,南京富貴人家,稍微講究一些的,家里都要買一兩個會揀鮑螺的丫頭。
蘇州的帶骨鮑螺聲名遠播,被文人們美譽為天下至味,可惜他家秘方并不外傳,外人無從窺探,而且只有秋冬兩季才有的賣。
盧雪瑛聽盧老爺說起過,滴酥鮑螺在北方是稀罕物,但在南方只是尋常點心罷了。
江南商業繁盛,崇尚奢靡,尋常小富商動輒便有二三十萬兩的家財,至于那些魚商、鹽商,更是累資巨萬、富可敵國。他們的炫富手段層出不窮,有閑著沒事在山上朝底下扔金葉子的;有拿人參、黃芪喂養雞鴨,然后專吃這種雞鴨生的蛋的……
如今南方又流行拿鮮奶油泡茶,以為鮮美的富貴吃法,盧老爺嘗過一兩次,過年時常在家里提起,似乎很有些念念不忘。
盧雪瑛還從沒吃過酥油鮑螺,拈起一枚,噙在口中,鮑螺馨香滿口,入口即融,比尋常點心細膩豐腴。
等金蟾走了,春杏眼巴巴看著盧雪瑛,偷偷咽口水:“姑娘,滴酥鮑螺是什么味兒的啊?”
盧雪瑛拈起一只鮑螺,往春杏嘴里一塞:“你自己嘗嘗不就曉得了?”
春杏瞪大眼睛,吞也不是,吐又舍不得,等鮑螺迷迷糊糊滑進肚,小丫頭有些氣急敗壞,跌足道:“哎呀,我還沒嘗出是什么滋味呢!”
丫頭們圍著春杏笑鬧,歡聲笑語不絕。
盧雪瑛望著花口瓷盤,若有所思:徐家太太上門時,蘇氏雖然熱情,但并不急切,仿佛對徐家這門親事不是很在意。如今卻連珍藏的古董寶貝都拿出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家里來了什么貴客,盧老爺和蘇氏挑挑揀揀這么久,最后會選中哪一家?
不論出身如何,惟愿她的小官人是個老實厚道的好少年,那樣,才比較好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