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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怪盧老爺太過草率,稀里糊涂就把大郎的婚事給定下來,說出去惹人恥笑不說,未免也太兒戲了!
盧老爺又結了一門好親,搖頭晃腦,喜滋滋道:“娘子寬心,那衛家小姐的人品,我悄悄讓人去打聽了,都說她最賢良不過的,人也長得靈醒。他們衛家是云澤鄉的大戶,名聲響亮,等閑不和咱們這樣的人家聯姻。幾年前知縣老爺曾想為他家大公子求娶衛家一個小姐,衛家嫌知縣老爺祖上是商戶出身,沒松口。也是大郎今天撞了大運,不然還輪不上他呢!”
蘇氏斜睨盧老爺一眼,“老爺,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無媒無聘,沒納彩,沒小定,這婚事我可不認!老爺不心疼大郎,我還替他委屈呢!”
盧老爺撓撓頭,“衛家人說了,事出倉促,該有的禮數,以后再慢慢補上就是了。”
蘇氏眉頭緊蹙,衛家是甘桂縣的鄉紳大戶,門第森嚴,極重名聲,又是舉家出動為衛小姐擇婿,想必衛小姐應該沒什么不妥,不然他們衛家丟不起這個人。
可衛家再急著嫁女兒,也不能隨便把大風箏往外邊一扔,抓著一個未婚男子就和衛小姐湊成一對啊!
蘇氏愈想愈覺得衛家行事詭異,喃喃道:“莫非是為了明年的選秀?”
盧老爺眉頭一皺,想了想,一拍巴掌:“倒是忘了這事,你不必發愁,我去年在南邊,聽應天府的鹽商們說,萬歲爺爺正一門心思張羅著打仗的事呢!他老人家不肯閑著,時不時這里玩一下,那里逛一會子,就是不肯老老實實待在宮里。去年還親上戰場殺了個韃靼人,今年又納了一位劉娘娘,看著不像是要選秀的樣子。”
蘇氏吁了口氣,拍著胸脯道:“老天保佑,那才好呢!”
剛松了一口氣,又想起另一件事:“不是為選秀,那就是采選宮女了?”
盧老爺更覺不可能:“就算是采選宮女,也都是在順天府和南京那邊選,挑不到甘桂縣來。就算挑來了,咱們家費點鈔,打發那些太監,買幾個鄉野丫頭,不就敷衍過去了?”
蘇氏想起幼年時在安陸州見過的選秀場景,心口一陣發緊,總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任憑盧老爺如何寬慰,都不能紓解一兩分:“老爺,衛家人古里古怪的,我心里實在靜不下來。老爺不如去衛家問問?”
蘇氏想起盧雪瑛還沒定親,要是朝廷真的派選婚太監來甘桂縣,盧雪瑛怕是躲不過去,想得越多,心里越不安,臉上頓時沒了血色,如白紙一般。
盧老爺看娘子神色不對,總算從和衛家人結親的欣喜之中回過神來,連聲答應道:“娘子莫急,我這就去尋衛家人打探。”
盧老爺頭發花白,又是新鮮出爐的衛家姻親,往衛家堂屋一杵,衛家人也不好意思糊弄他,含含糊糊道:“貴府若是有未定親的小姐,還是早些定下親事為好。”
盧老爺聽了這話,心里一突。
衛家既然說出這話,還用鬧劇似的搶親手法,倉促給他們家小姐定下人生大事,那采選的消息,肯定不是空穴來風。
“這可怎么是好?寶珠早就定下人家了,二娘前不久也定了親,只有三娘還……”蘇氏手足無措,急得團團轉,一把抓著盧老爺,“老爺快去街巷打聽打聽,誰家有青春正好的兒郎,咱們不嫌他家窮困,只要品性端莊,就給三娘定下來!”
盧老爺有些猶豫:“娘子怎么聽風就是雨的?就算真要采選,總得十天半月才有旨意發到咱們縣里來。等旨意再一層一層傳到鄉里去,沒個倆三月,采選的事辦不了!那些太監就等著這機會撈油水呢!再說了,雪瑛是女兒家,她的親事,可不能隨隨便便的!”
說是不能隨隨便便,但是連衛家那樣的人家都往大街上抓人了,想必形勢確實嚴峻。
盧老爺和蘇氏干脆拋下所有閑事,一心一意打聽起姻親好友家有沒有和盧三娘年紀差不多的小公子,家里人都知道老爺、太太在忙著幫三小姐說親,能幫忙相看的,也都跟著出主意。
挑來挑去,挑了十幾家,年紀差不多,模樣也端正,可盧老爺總不滿意。不是嫌那家窮酸,就是嫌這家公婆嚴苛,再要么就是嫌對方不是讀書人家。
好容易挑著一戶,門當戶對,樣樣都好,正想給對方遞個話,人家已經傳出話來:他們家不要大腳蠻婆!
盧老爺氣得倒仰,發起性子,要給盧三娘挑一個十全十美的好夫郎,不然就給盧三娘招一個贅婿,等閑不能讓盧三娘隨便將就。
盧雪瑛知道,盧老爺說的都是氣話。這個年代的贅婿地位極低,不僅不能參加科舉考試,而且幾乎沒有繼承權,沒有財產所有權,連有志氣的乞兒,都不愿給富人家做贅婿。那愿意入贅的,多是走投無路的畏縮之輩,再要么就是不安好心的無賴混混。愿意為情入贅的,世所罕見,盧雪瑛不認為自己有這份運氣,能碰到一個甘愿為她拋棄姓氏身份,入贅盧家的五好青年。
招贅這條路,目前不可取。
盧老爺挑挑揀揀選女婿,眨眼又過了一個多月。
盧雪瑛沒有纏腳,餐餐吃的是五谷雜糧,營養全面,睡眠飽足,每天還在自己院子里堅持鍛煉,身子骨格外壯實,個頭也漸漸趕上年紀最長的盧寶珠。
進到五月天,天氣愈發暖和,每到晴天的時候,盧雪瑛就會在桂樹底下拍皮球。
皮球是皮革制成的,里頭以谷糠、豆殼為芯,外頭縫了彩絳絲帶,有些像蹴鞠,模樣精致,沒多少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