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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再好看再嬌艷,也不能當飯吃啊!
盧雪瑛不是大侄子盧舜玉,沒有憐香惜玉之心。
盧雪瑛空歡喜一場,挑了個晴朗的暖陽天,和春杏一起去花園尋花匠,預備請花匠辨認一下那些花種。
婆子正背著盧二娘,在園子里賞花。
盧二娘前不久病了一場,原本可以下地走路的,這些天又是婆子抱進抱出了。
盧老爺沒有立即答應徐家的求親,而是和徐家約定,等徐桐考中秀才,甘桂縣的人淡忘了徐桐和盧三娘曾議過親的事,兩家再換庚帖。
盧二娘就是那個時候病的。
墻角一株蠟梅,光禿禿的虬枝,開了一簇簇細小黃花,幽香陣陣。
二娘的小腳纏得很扎實,銀姐為此倍覺自豪,因為二娘的小腳纏得好,將來嫁人以后,底氣更足。小娘子的金蓮纏得越精致,日后就越受歡迎。
盧二娘不像銀姐,模樣品性倒和嫡母蘇氏有三分相似,說話柔聲細氣的。一邊賞花,一邊和小丫頭說話。
小丫頭拿了把竹剪子,從枝頭剪下一根堆滿花朵的岔枝,遞到她跟前,讓她聞花香。
春杏看見,哼哼唧唧道:“好好的花開著,剪下來作甚么!”
盧二娘和小丫頭聽見春杏的聲音,抬頭一看,見盧雪瑛走來,一時愣住,沒敢反駁春杏的話。
婆子連忙把盧二娘放下來,抱到回廊前的欄桿處坐著。
盧雪瑛回頭橫了春杏一眼,春杏脾氣大,竟然哼了一聲,甩著辮子跑走了。
另一個貼身伏侍盧雪瑛的丫頭連忙道:“春杏這是怎么了,想是早晨和小丫頭吵架,心里還存著氣呢。姑娘且擔待她這一回,讓婆子罵她一頓,她就曉得自己錯了。”
盧雪瑛搖頭苦笑,春杏是蘇氏撥來伏侍她的大丫頭,仗著自己是管家的孫女,又是伺候嫡小姐的,因此有些驕縱,脾氣火爆得很。她倒不是看不慣盧二娘和小丫頭摘花玩,而是故意發作,想刺盧二娘幾句。
徐桐和盧二娘定親,銀姐終于如了意。大概是怕徐盧兩家的婚事再生波折,銀姐這些天乖順無比,天天去上房伏侍蘇氏的起居飲食,比丫頭們還要殷勤細致。
春杏和金蟾背地里都罵銀姐不要臉,背地里說三道四,一轉臉就跑來奉承太太。
盧二娘想起自己說過絕對不嫁徐桐,偏偏最后還是和徐桐定了親,一時有些左性,每天躲在房里不出門。偶爾出門散悶,一見蘇氏和盧雪瑛,就跟老鼠躲貓似的,躲得遠遠的。
要不是盧二娘的小腳跑不快,估計她能創下一個明朝閨秀的短跑記錄。
盧家幾個小娘子,盧寶珠愛穿紅,她生得頎長嬌艷,平時裝扮張揚,恨不能把自己打扮成一個移動首飾展示臺。不過盧寶珠的性子一點都不張揚,她是甘桂縣出了名的冰上美人、高嶺之花,極冷極淡。
盧二娘愛穿藍,秀美溫柔,纖巧玲瓏,心思也最敏感。
盧雪瑛自覺除了纏腳的事有些出格之外,她平時的一言一行,應當都很穩重很敦厚才是。
可不知怎么的,盧寶珠視她這個姑姑如空氣,見了她就一副高嶺之花的冰山姿態。而盧二娘這個異母姐姐,待她很客氣,完全把她當做半個太太來對待,像是很懼怕她的樣子。
總之,盧家幾個小娘子,怎么看都不像能夠在一起打打鬧鬧、訴說心事的閨中姐妹。
盧雪瑛在心中暗暗發笑,古代的小娘子小郎君們,個個都太早熟了。在她眼里,徐桐和盧二娘就和小學生一樣,結果還就是小學生,把徐盧兩家攪和得狂風大浪,好不熱鬧。
偏偏盧二娘這個小學生還愛多想,這些天,她肯定腦補了一出又一出大戲,估計沒個兩三年,她都不好意思見盧雪瑛。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盧雪瑛站在廊檐底下,朝盧二娘寒暄道:“二姐姐做甚么呢?”
盧二娘倚在欄桿上,怯怯答道:“屋里悶得慌,出來逛會子。”
盧二娘身邊的丫頭、婆子個個屏氣凝神,嚴正以待,生怕盧雪瑛一言不合,拿盧二娘撒氣。
盧雪瑛故作不知,走到欄桿前,喚丫頭道:“院子里的梅花開得艷麗,正好合適插瓶賞玩。你回去剪幾枝紅梅花,給二姐姐房里送兩枝,太太、大嫂子和寶珠房里也各送兩枝。”
“喔,別忘了舜玉,不然他又得嚶嚶嚶了。”
盧雪瑛的院子里種了幾株紅梅,冰天雪地里梅花笑迎東風,次第盛放。滿院子暗香浮動,云蒸霞蔚,比淡黃色的蠟梅花多了幾分恣意風流。
盧二娘臉上神情變換,末了,抬頭直視著盧雪瑛,嘴角微彎,柔聲道:“多謝妹妹美意。”
盧三娘揮了揮手,含笑離去。
盧老爺對盧大爺徹底死了心,不再妄想讓盧大爺讀書科舉,轉而著手教盧大爺管理鋪子上的生意。
相公沒空流連秦樓楚館,開始接管家業,徐氏總算是揚眉吐氣,當家作主。天天都堆著一臉笑容,像是年輕了好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