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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玉生病,自然沒有去太夫人的春暉堂請安。
賀氏獨自過去,憤憤而歸,
“那只小貓,竟然是你四弟弟的杰作!”
原來許存駒昨日在院子里跟幾個小廝玩耍,遇到一只大貓,想要捉拿卻沒有捉到,有個小廝就出了壞主意,將那只大貓下的幼崽捉來一只,折斷了腿扔到浮橋上,引大貓出來。
可小貓扔上去之后,遲遲不見大貓出現,天氣寒冷,許存駒他們哪里肯久等,很快一哄而散了。
“駒哥兒實在太頑劣了。這次連太夫人也生了氣,查明此事后,今早當著眾人的面,將你二伯母狠狠訓斥了一番。又命人將那個出主意的小廝打了二十板子,開革出去。連同你大伯母都挨罵了呢,說她管家不慎,金蕊湖上木板年久失修也未察覺,讓責令花園負責修繕的管事趕緊檢查?!?
隋玉睫毛低垂,真的是這么簡單嗎?
那些男孩走后過了一個多時辰,母貓為何遲遲不見,小貓兒一直在浮橋上等待著自己。
還有偏偏小貓兒身前的那一塊浮橋木板年久失修,鐵釘松動。
自己剛落水,德哥兒就經過那里……
許存駒頑劣不堪、只知闖禍,而許崇德卻見義勇為、下水救人,兩個同樣大小的男孩,高下立判啊!
哈,隋玉嘲諷地一笑,不再多想。
幾天的休養之后,隋玉身體終于痊愈。
這一日清早,跟著賀氏再一次踏上前往春暉堂的路上。
經過浮橋,發現橋上木板已經煥然一新,顯然是重新安裝加固過了。
望著碧波漾漾的湖水,隋玉不禁想到,不知那小貓兒現在如何了,斷了腿又落進水里,只怕生機渺茫啊!
來到春暉堂,正碰上寇氏帶著許靜珍幾個姐妹過來。
賀氏和寇氏談了幾句家事。
許靜珠湊過來招呼。
隋玉笑道:“還忘了謝過三姐姐,櫻桃酥味道兒真好。聽說你時常在大廚房跟著廚娘學手藝,看來功夫真沒有白花。”
許靜珠笑道:“你喜歡吃改天再做給你??!我還怕太甜膩的口味你不喜歡呢。”
眾人談笑著進了內堂。
發現王氏已經來了,與許純芳正陪著太夫人說話。
而在座的竟然還有四夫人杜氏。隋玉這才想起,轉眼已經又是十一月初一了。
四夫人杜氏因為身體孱弱,太夫人體諒這一點,便免了她的請安,每月只在初一過來一趟表表孝心即可。
也許是上次受了訓斥的關系,這幾天王氏來得格外早,奉承服侍甚為周到。
眾人進屋,請安過后。太夫人目光落在隋玉身上:“三丫頭身子可是好了?”
“多謝祖母關心,孫女的身體已經痊愈了。”隋玉連忙行禮道,
“那就好,只是日后要記得,萬事小心,切勿輕涉險地,你爹娘就你一根兒獨苗兒,哪里經得起折騰?!?
隋玉心里一動,告罪道:“這幾天讓祖母掛心了,都是孫女的不是?!?
太夫人點點頭,轉頭望向寇氏:“德哥兒這兩天病情如何了?”
“母親不用擔憂,德哥兒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他姨娘不放心,還拘著他在家里,不肯讓他出門吹風。”
“多養兩日也好,孩子都是爹娘生的,養在身邊,哪個不憐惜。她也只生了這一個兒子,憐惜疼愛也是常理?!碧蛉它c點頭。
“如今年紀大了,也別無所求,只想著一家人和和美美,安安穩穩就比什么都強,尤其是孩子們,千萬別出事情。”
“難得今日你們都在,我也不怕你們嫌我嘮叨,多說幾乎。等你們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明白,一家人最要緊的是齊齊整整,爵位家產這些,終究還是外物,雖然重要,但終究比不上全家人和樂安寧……”一邊說著,她目光落在賀氏身上。
賀氏全無反應。
寇氏接口道:“母親不必擔憂,兒孫自有兒孫福。德哥兒也罷,駒哥兒也罷,咱家的男孩子,學業上,哪個不是頂好的。便是三弟妹和四弟妹膝下,雖然沒有哥兒,但玉丫頭和慧丫頭都是如花似玉的,誰不羨慕?!?
賀氏終于反應過來,思慮轉過,立時笑道:“大嫂太過獎了。我還羨慕大嫂和二嫂膝下兒女雙全,個個聰慧伶俐呢?!?
寇氏目光閃爍,“這么羨慕,要不過繼一個給你?”
終于有人將這件事情提出來了!瞬間堂內一片安靜。
隋玉目光掃過,王氏臉色又氣又急,許靜珍姐妹幾個都豎起了耳朵,而許靜珠更是兩眼發亮。
只因為寇氏那句話。
要不過繼一個給你?
這明擺著是要過繼寇氏的兒子了!王氏額頭青筋暴起,都怪那作死的小廝,拉攏兒子弄什么貓兒狗兒。還有寇氏,竟然趁人之危!虧得自己之前以為她對這個爵位沒有貪心呢。
王氏心中的翻涌無人理會。
寇氏和賀氏兩兩相望,眼神明亮,念頭通達。
賀氏笑道:“大嫂說笑了,我膝下有玉姐兒一個就夠了,何必再貪求呢。剛才母親也說了,孩子都是爹娘生的,養在身邊,哪個不憐惜。我怎么能奪人所愛呢。應衡生前,也曾說不求香火供奉,子嗣傳承,只求家宅和睦便好。再說,內子的爵位又無法承襲,真過繼了孩子,沒了父親教導,豈不是害了孩子嗎?”
最后一句話石破天驚!
王氏、許靜珠幾人都愣住了。
寇氏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三弟妹真是通達之人,倒是我多事了?!?
賀氏連忙道:“大嫂也是為了我考慮,我在此謝過了?!?
太夫人點頭贊許:“老三家的是個明理之人,當初應衡將全部家產捐助,是為了北疆兵馬,是為了國家大事,難道是為了換取什么爵位不成?正是因為考慮到這樣毫無私心的大義,圣上親自下旨封賞,賜下了爵位誥命,更給三丫頭縣君殊榮。天恩浩蕩,然也有度,咱們這樣的人家,世沐皇恩,不可再貪求更多?!?
一錘定音。
賀氏松了一口氣。從春暉堂離開,她整個人都明快了不少。女兒痊愈了,事情說清了。她只覺天高云淡,豁然清朗。
而隋玉也在想。太夫人比自己想的還要睿智,只怕她早已經看透了這一切,之前因為王氏幾個只是暗搓搓較勁兒,她懶得去管。而這次自己落水事件,無論背后有沒有更深的謀劃,自己和德哥兒大病一場,都已經影響到家中的寧靜了,所以太夫人才會在今天出言點醒,快刀斬亂麻,將事情從根源上斷絕。
她目光落在遠處的許靜珠身上。
從春暉堂出來,她失魂落魄,自己從她面前走過也沒有注意到。
隋玉搖搖頭,算了,個人有個人的緣法。想到這里,她心中滿是輕快,加快腳步跟上賀氏。
春暉堂內一番話,受到震動的不僅是許靜珠這些對爵位充滿渴望的人。連帶著許靜珍幾個都有些意外。
出了門,許靜珍和許靜瓔姐妹結伴而行,許靜珍感嘆:“三叔母真是有決心?!?
許靜瓔撇撇嘴:“四叔母不也一樣過來了嗎?”
那不一樣,四叔母又沒有誥命,就算她想要過繼,只怕也沒人愿意去給她當兒子好吧。這些話許靜珍當然不會說出來,只笑道:“四叔母性情好靜,大多數孩子只怕受不了那樣的日子。”
許靜瓔一想,杜氏整日里枯木疙瘩一般,只知禮佛念經,要讓自己去過那種活死人的日子,還不活活憋死?!斑@么說來,她不肯過繼,也算是積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