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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氏返回秋韻齋,進了正堂,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椅子上,胖嘟嘟的臉上帶著滿是焦急。
見賀氏回來,許靜珠連忙站起身來,“叔母。”
賀氏一愣,才笑道:“你怎么過來了,是找你三妹妹嗎?”
“是啊,我擔心三妹妹這邊,大冷天的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不會傷寒吧?”許靜珠一臉擔憂。
賀氏安慰她道:“大夫已經看過,幸而救援及時,寒氣未入心脈,并無大礙,只是一場風寒少不了。這次還要多虧了德哥兒。”
“他只是湊巧經過罷了。年小力弱,也沒有什么用。”許靜珠慚愧道。
“人說以小見大,三歲看老。德哥兒小小年紀就勇于下水救人,可見心志高遠。將來必定是有出息的。”賀氏笑道。對許崇德救援女兒的事情,她很是感激。
許靜珠眼神發亮。
兩人又談了幾句病情,賀氏不禁抱怨道:“你三妹妹也是多事,為了一只貓兒,大冷天地遭這樣的罪,還帶累了德哥兒。”
許靜珠道,“叔母千萬不要提帶累二字,平白生分了。那是三妹妹心慈,要怪,也只能怪那貓兒別的地方不待,偏偏出現在橋上,才招來這場意外。”
賀氏聞言一愣。那貓兒好端端怎么會斷了腿出現在橋上呢?這個問題她之前倒是從未曾想過。
“三妹妹沒事就好,我就放心了。”許靜珠恍如未覺,轉身從隨身的小丫頭手里拿過一個食盒。
“這是我早晨做的點心。想起來三妹妹好吃這個,便帶來了一盒。讓她當個零嘴兒吧。”
賀氏回過神來,“對了,你不是要看玉兒嗎,那就進去看看吧。”
“不用了。”許靜珠連連擺手,“剛剛紅縑姐姐說,三妹妹睡著了,我就不打擾了。明日再過來吧。”
“也好,你那邊還有德哥兒要照看,早點兒回去吧。”賀氏親手將點心接過來,贊道:“你這孩子真是心靈手巧。”
又吩咐銀絹取來一件大衣,“我回來到時候感到外面起風了,你穿得單薄,小心別著涼了。這衣裳本是做了給你三妹妹年節穿的,如今她在孝中,不能穿。放在箱子里閑著,不如你穿了去。”
那是一件紫金色哆羅呢的斗篷,柔軟厚重的深紫色料子上用金線勾勒著大朵的葵花,兩顆紐扣兒用赤金打成獅子滾繡球模樣,繡球兒是兩顆藍色寶石,熒光剔透。
許靜珠盯著衣裳,臉頰緋紅,“這怎么好意思。”
“叔母送你的,有什么不好意思。你膚色白皙,正配這顏色。”一邊說著,賀氏親自抖開衣裳,給許靜珠披上。
許靜珠低頭行禮,大方地道:“那就多謝三叔母賞了。”
之后賀氏吩咐銀絹替她將許靜珠送出門去。
待許靜珠離開,賀氏掀簾子進了西廂房,一邊壓低了聲音問紅縑:“玉兒睡得怎么樣?”話未說完,眼角的余光卻瞥見隋玉正好端端坐在床邊,端著碗喝藥呢。
賀氏愣了,問道,“既然醒著,剛才怎么不叫你二姐姐進來。”
“女兒不想見她。”隋玉擱下藥碗,懶散地說道。
賀氏驚訝,“這些日子你不是和珠丫頭挺好的嗎?我看珠丫頭為人不錯,明理懂事又有分寸。這次她還專門給你帶了點心呢。而且這次還是德哥兒救了你,人家還被你帶累的也落水了。”
賀氏絮絮叨叨。隋玉卻滿心煩躁。
許崇德嗎?怎么會那么湊巧,自己一落水,他就恰好經過了呢?自己剛落水的時候也驚呼求救,除了年幼的少爺,卻不見有人過來,待許崇德一落水,立時許靜珠就帶著丫環仆婦過來了。
也許是自己太小人之心了。
只是,比起夢中,剛入侯府那段冷淡而平靜的日子,如今的一切都不一樣了。只因為自己和母親身上有了封誥,還有父親那個三等候的爵位。
隋玉道:“母親,我只是覺得自己這次落水有些蹊蹺,一時不想見二姐姐。”
賀氏立時轉過話題:“你說的也有道理,我也納悶,咱們府里有沒有兇猛的野獸,那貓兒好端端怎么會受了傷,爬去浮橋上呢。明日我去太夫人那邊請安的時候,一定要提一提,好好查個究竟。”
“母親,我不想太勞師動眾。侯府跟咱們,終究隔著一層。”隋玉卻不抱太多希望。
賀氏一怔,仿佛明白了女兒的心結,正色道:“玉兒,這些話你在外面萬萬不要提起。我知道之前咱們分家單過,與侯府確實隔了一層,但如今我們已經回來,在世人眼中,我們就是信安侯府的人了。如今你是侯府正經的三小姐,我是侯府的三夫人,與信安侯府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賀氏有些著急,女兒與侯府并不親近,她從感情上能明白,甚至連她自己,也忘不了早年在侯府之中受到的冷淡。只是如今她們母女并無憑依,所謂的誥命也只是說著好聽罷了,只能依靠侯府過活。女兒這樣的心態天長日久遲早會被侯府察覺,到時候,自己一個寡婦并無所求,但女兒議親出門,乃至將來是否有娘家撐腰,都是要依靠侯府的。
所以,賀氏苦口婆心勸道:“縱然之前有些隔閡,但如今咱們已經身在這里了。甚至將來你出嫁,侯府也是你的娘家。再說,咱們回來這些日子,無論是太夫人還是侯夫人,對我們母女也算盡心,你幾個姐妹相處也融洽……”
“母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二伯母這些日子頻頻上門,二姐姐又與我這樣親密。”
賀氏嘆了一口氣,“這個有什么難猜的,是為了你父親留下的這個爵位吧。”
這次換隋玉愣住了,她沒想到竟然連母親也猜到了。
看到隋玉的表情,賀氏心頭一軟,她坐到床邊,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發。“咱們母女幾乎是凈身入府,還有什么值得人惦記的?尤其你二伯母前倨后恭,轉變的太快。我左思右想,也只剩下你父親那個三等候的爵位了。”
“那母親是怎么打算的?”
“這爵位算是你父親換來的,我與他夫妻十幾年,卻未能替他生下個男丁,心中也是愧疚。若侯府真想要這個爵位,給他們也無妨,過繼一個,也能為你父親繼承香火。”
“母親,父親在世時候,常說香火之說不過怪力亂神。還曾經說,血脈繼承,無論兒女,都是一樣。”隋玉咬牙道,“父親若真是想要子嗣,就不會拒絕母親關于納妾的建議了。”
“可世人都是如此。”賀氏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