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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玉有些失望,在母親心里,終究自己不如兒子嗎?
她強壓住內心的失落,抬頭道:“其實這件事情,父親臨終之前向我提起過。”
“啊?”賀氏大為驚訝。
許應衡確實向隋玉透漏過拿家財換爵位的計劃。當時,隋玉曾經質疑,拿萬貫家財換來這個一無俸祿,二無官職的空頭爵位是否值得?還不如事先藏匿部分家財,將來另謀生計。許應衡卻認為,隋玉母女寄人籬下,縱然藏匿家產,一時也無可用之處。而且萬一敗露行跡,反而招來更大的禍患。反不如爵位擺在明面上,誰也不能奪走。
“至于爵位是否能夠傳承。父親也特意提到,都要看朝廷的意思,只是當今圣上行事風格不同先帝。賞賜有度,計較分明。縱然捐助巨額的銀錢,只怕也不會換來太高的爵位。若是母親你的封誥較高,或者連我也加恩了,只怕不會再冊封世子。如果我沒有封號,倒是可能請封世子,傳承爵位。”
賀氏愣住了,原來自己這個額外開恩的從一品誥命,還有女兒的縣君身份,是一次性將恩寵賞賜完了啊!
隋玉頓了頓,這里她其實變換了說法,父親臨終前的叮囑是:“我會為你們母女請恩加封,這樣也斷絕了侯府有些人覬覦這爵位的念頭,免得再生事端。”
只是,回到信安侯府這兩個月,還是意外橫生,甚至自己發生落水事件。
終究是王氏夫妻被貪欲蒙蔽了雙眼,而許靜珠則是年幼沒見識。父親只怕也沒有料到,這世上有太多的蠢人,鼠目寸光,見利忘害。
賀氏半響才回過神來。朝廷的事情她一竅不通,但自己的丈夫向來聰慧過人,料事如神,既然這么說了,那必定如此了。
“那……咱們應該早點兒跟你二伯母說。”
隋玉無奈,她也想著跟王氏還有許靜珠這些人說清楚啊!奈何這世上自以為是的聰明人都是一肚子曲折心事。明明盯上了這個爵位傳承,偏偏嘴上是萬萬不肯承認的。
這樣的前提下,若隋玉她冒然提起此事,反而顯得失禮了。
對此,賀氏也無語了。
母女間的談話沒有持續太長時間,賀氏照顧著女兒喝下湯藥,在隋玉再三催促下,終于肯回去休息了。
隋玉躺在床上,仰望著頭頂的青紗帳,半響,她目光轉過,落在桌案上。
上面擺著點心攢盒,放著松子餅、玫瑰糕等幾樣她平素愛吃的點心。其中幾塊櫻桃酥做得尤其可愛,奶黃色的圓形酥餅上點綴著櫻桃醬汁,讓人見了就食指大動。
一點昏黃的燈光正在琉璃燈盞中躍動搖曳,將旁邊的攢盒拉出漫長的影子。
那影子投射在青紗帳的柳葉紋飾上,影影綽綽,看不分明。
夢中的記憶也隨著這陰影一點點漫上來。
……
那是在侯府的第三年,她因為母親病重,早早來到侯夫人寇氏堂中,想要求寇氏幫忙請太醫。寇氏卻在堂中理事,等待的實在太久了,肚中空空,眼見待客用的小桌上擺放著幾樣點心,她順手拿起來吃了幾塊。
然后是許靜瓔和許靜珠姐妹走了進來。
甜膩的滋味還留著嗓子眼,隋玉招呼的話語還未說出,就見到許靜珠大驚失色地望著桌上。
“啊,我做的櫻桃酥呢?被誰吃了?”
許靜瓔掩口笑道:“哎呀,這可是二姐姐起了一大早做好了準備孝敬母親的。”
隋玉難堪地站起來,“我……”
話未說完,許靜珠已經轉頭瞪著堂內侍奉的小丫頭:“你們是干什么的?點心也不好好看著,什么阿貓阿狗也進來偷吃。”
“二姐姐別生氣,不一定是被人吃了,也許是被老鼠偷吃了也未可知呢。”許靜瓔掩口嬌笑。
許靜珠冷哼一聲,“這櫻桃醬汁可是我夏天時候親手熬制的,用的是南國泊來的異種,咱家哪有這樣嘴刁的老鼠。”
“原來沒有,說不定跟著人進來了唄。三姐姐,你說是不是。”許靜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隋玉心中滿是委屈怒火,想到病重的母親,還有馬上要懇求寇氏的話語,卻只能沉默。
許靜瓔滿意的看著她的尷尬,目光落在桌上,輕蔑地吩咐小丫頭道:“這點心都弄臟了,還不快拿出去扔了。”
許靜珠卻阻攔道:“妹妹別這樣浪費,賞了外面的粗使下人便是,這些人本就臟臟的,都沒怎么吃過這些東西,必定吃得香甜。”
……
隋玉躺在床上,靜靜看著。
見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點心上,值夜的紅縑以為她要吃東西。低聲問道:“小姐可是肚子餓了?”
“不必,早點兒睡吧。”隋玉閉上了眼睛。
也許是高熱讓她的記憶前所未有的清晰。在狹窄的幔帳內,她思緒漫漫。
夢中,她們母女寄身侯府,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糟糕,從最初的客氣到后來的冷淡,再到后來的惡言相向。
但是如今不同了,她一定要更堅強,一定要過得越來越好,才不負父親臨終前的叮囑。
父親,請您在天之靈庇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