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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先生嘆了一口氣,道:“雖女子以卑弱為美德,然也不能一味兒的柔弱示人。相夫教子,整治內宅,孝順公婆,都是支撐門戶的要務。但剛強卻也要有度,須知女子主內,以夫為天。剛柔之間,分寸拿捏要恰當。過剛易折,便是我朝的文獻皇后,早年也正是因為過于剛強,才英年早逝。”
許靜珍卻有不同意見:“文獻皇后是因為積勞成疾,舊傷復發而逝吧。那舊傷可是當年她為世祖皇帝擋箭落下的舊傷。”
“若文獻皇后不那么辛苦硬撐,又何至于積勞成疾,英年早逝,甚至累及子女。”
眾人都不說話了。
文獻皇后雖然被追封為皇后,但她可沒享受過幾天皇后的日子。在她死后,世祖為鞏固權柄,與四大氏族之一的清河崔氏聯姻,崔氏女很快為世祖生下新的兒女。承歡膝下,分外親密。
而文獻皇后所出的一兒一女。
長女嫁給了前朝末代帝王,為元氏一族帶來國丈的顯赫地位,卻最終因為丈夫的皇位被自己父親篡奪。她從皇后又變成了公主,滿懷怨念,孤獨一生。
文獻皇后的兒子本是正經的嫡長子,早年跟隨父母,征戰沙場,戰功彪炳,舉世無雙,甚至可以說大周大半的江山,都是他打下的。世祖稱帝之后,他被冊立太子。最終卻遭父皇猜忌,尤其在他領兵攻破南朝之后,世祖對他忌憚更深,最終被廢去太子之位,貶謫東北苦寒之地。最終因謀反而兵敗身死。皇位自然落到崔皇后親生的兒子頭上,也就是當今圣上。
語涉今朝,文先生自覺失言,一時間課堂之上鴉雀無聲。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也許楚侯夫人侍奉夫君,樂在其中,也未可知。”許靜珍笑著插嘴道,將話題又扭轉回到女德篇里。
文先生松了一口氣,干笑道:“正是如此,咱們繼續看下一篇吧。”
接下來幾日,隋玉的日子都過得很平靜。每日早起請安之后,就去女學上課。
文先生講解女德女戒這些很枯燥,但講解起詩詞歌賦來頗有一番意趣,而她的算學尤其精深,每日功課最后,都會有小半個時辰的算學專講。雖然大多數女孩子對算學的興趣還不如讀女德呢。隋玉卻很喜歡,夢中她也曾感覺算學枯燥乏味,但重新活過,想起父親的生意,尤其近日她開始跟吳管事一起涉足生意圈兒了,立刻感覺算學是一門很重要的功課,學得極賣力。
另外一位張先生,教授琴棋書畫,比文先生的課業更受歡迎。
這位張先生幼時也曾是官家小姐,因家族卷入附逆大案,被滿門抄滅,成年男子人頭落地,女眷和幼童貶為官奴,充入教坊司。直到數年前,圣上為病重的太后祈福,大赦天下,她家族只是攀附,罪行輕微,所以被赦免了罪責,轉為平民。此時,曾經繁榮的家族也不過只剩下二三人而已了。
離開教坊司,眾人無以為生,只能憑依在教坊司學到的技藝謀生。張先生在教坊司二十多年,書畫琴曲都有涉獵,一手琵琶尤其出神入化,古琴也極為精擅。所以被延請至信安侯府來做女先生。
眾位姐妹中,許靜珍擅長書畫,一筆正楷在京城閨閣圈中小有名氣,張先生為之贊不絕口。
許靜瓔則擅長琴曲,尤其喜歡唱歌,她雖容貌平常,卻天生一把好嗓子。
許純芳、許純茴、許幼慧,以及眾位旁系的女孩子也都各有擅長,但并無太過出眾的。
“幼慧妹妹就極愛下棋,可惜棋力不高,張先生說還需多加練習呢。”許靜珠掩口笑著,“所以幼慧妹妹日日來學堂,一有空就拉著人要下棋。”
課堂休息的間隙,許靜珠正在向隋玉介紹眾人的功課。
這些情形隋玉夢中早已知曉,只是許靜珠的熱情難以抵擋。
她笑道:“眾姐妹的都被你說了個遍,還不知道二姐姐你自己擅長什么呢?”
“我……我粗粗笨笨的一個。還真沒有出眾的。”
“二姐姐可別騙我了,我可是聽說,你針線女紅,還有廚藝上都是極好的,每日下午的功課,一日不落呢。”隋玉笑著調侃道。
“二姐姐每日去廚房應卯,是找好吃的吧。”旁邊許靜瓔冷笑一聲,插嘴道,一邊狠狠瞪了許靜珠一眼。
許靜珠眼神閃爍,“妹妹取笑了。我琴棋書畫上沒什么天賦,只能在這些下苦工的小事兒上多費些精力了。”
許靜瓔哼了一身,扭過頭不理她。
隋玉調侃道:“四妹妹這是跟二姐姐鬧別扭了吧?”
許靜珠嘴上笑道:“四妹妹只是心直口快,喜歡開玩笑而已。”內中卻暗暗頭疼。
終究許靜瓔是日日相處的親妹妹,許靜珠跟隋玉招呼一聲,轉身坐到了許靜瓔身邊,低聲說起話來。
許靜瓔一開始不肯理會,許靜珠賠笑著也不知說了些什么,許靜瓔才慢慢回轉過來。
許靜珠這才松了一口氣,抬頭朝隋玉歉意地一笑。卻見隋玉已經轉過身與許雯搭上話了。
許靜珠眼中閃過一道銳芒。
這些日子她一直有意無意圍著隋玉轉,雖然隋玉一直對她淡淡的,她卻全無氣餒。
她早就習慣了圍著別人討好奉承的日子,水滴穿石,她自信交往久了,隋玉必然會與自己親厚。
只是……時間來得及嗎?
許雯,也是有弟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