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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課堂,許靜珠陪著隋玉向秋韻齋走去,
兩人一路閑談,不知不覺,話題轉到許雯頭上。
“她也是辛苦,早年四堂叔不知怎么迷上了骰子,每日豪賭,把原本就不豐厚的家底給輸了個精光,還欠了債。聽說連雯妹妹都要險些被賣掉還賭債呢。還是太夫人聽說了此事,命人替他還清了賭債,又狠狠教訓了他一頓,嚴令不可再賭博。哪知他賭博不敢了,卻又每日酗酒,經常將四堂母打得遍地鱗傷。唉,當時四堂母還懷著身孕呢。就是因此,生下來的孩子先天體弱,大夫前兩年還說,只怕很難活到成年呢。唉,可惜了,那可是個看著極靈秀可愛的男孩子啊。”
一邊說著,許靜珠目光落在隋玉臉上。可惜讓她失望了,隋玉臉上只有感慨:“四堂妹原來這么辛苦,難怪我近日看她衣裝樸素,與別人不同。”
“四堂叔七年前因酗酒過度而去世了。留下她們孤兒寡母,靠著族中接濟過日子,能不辛苦嗎。”
“四堂母本來還有一手好針線,可惜生產的時候落下病根,如今體弱多病,根本拿不起針線,雯妹妹每日里既要照顧病重的母親,回家還要看顧體弱多病的弟弟,唉,可真是苦了她了。”
“二姐姐知道的好清楚啊。”隋玉笑道。
許靜珠嘆了一口氣:“每日下午的針線功課,我們兩個是每日必到的。她年齡雖小,卻已經開始從外面接針線活兒,貼補家用了。”
許靜珠語氣里滿是憐惜。隋玉聽著,附和著感慨了兩句,也就不再多說。
許靜珠不禁納悶,難道是自己想岔了,賀氏和隋玉對許雯的弟弟并無興趣?
這一日,隋玉起了個大早。
紅縑服侍著她穿好衣衫,朱錦拿著一件墨綠色繡金線菊紋的哆羅絨大氅走了進來。
隋玉詫異:“怎么把這樣厚的衣服找出來了?”
紅縑笑了一聲,“是我讓她去找的。小姐今早還沒有出去,外面可冷了。”
隋玉穿戴齊整,走出大門,嗖嗖冷氣直沖鼻端。她痛快地打了個噴嚏,情不自禁抱緊了紅縑塞給她的手爐。
放眼望去,似乎一日之間,深秋的颯爽就被初冬的寒冷取代。
寒風掃過,滿庭落葉,仿佛整個花園都鋪陳了一張暗金色的地毯,襯得天愈清,水愈澄。
時光飛逝,轉眼入冬了。
來到信安侯府,也已經兩個多月了。
夢中這個時候,自己和母親是過的怎么樣的生活呢?
似乎也沒有太大改變,除了住的地方荒僻了些,侯府中人對她們冷淡了些之外,倒也沒有什么不同。包括鄭媽媽和朱錦,雖然抱怨連連,那時候也還留在自己和母親身邊。
直到那件事情,她們母女和侯府的關系急劇惡化。鄭媽媽和朱錦才背棄了自己和母親,另尋高枝兒了。
按照時間來算,很快就是了。
還有翠帛,也是那個時候離開了自己。
夢中,自己對這個忠心耿耿的丫環的死心痛難耐,為此數日不思飲食,對侯府怨懟更深。而如今……
翠帛正在梳妝臺前收拾隋玉的釵環,動作輕快而仔細。這些日子隋玉對她冷淡了些,再加上朱錦時不時刻意為難,翠帛比往日靜默了很多。
隋玉突然想笑,說得好像翠帛之前曾熱鬧過似得。事實上,無論夢中還是現在,翠帛一向寡言少語,尤其在夢中,她都沒有太多注意過這個老實巴交的丫環,直到她不幸身亡,自己才感覺痛失良才,追悔不已。
再世為人,當然要找機會補償,然而,這一補償,卻讓她發現了這丫環的不尋常之處。
無論如何,自己也該早做準備。
她收回目光。“走吧,還要去太夫人那里請安呢。”
從太夫人那里請安出來。
如往常一般,隋玉跟著眾位姐妹去女學上課,而一出門,王氏就迫不及待拉住賀氏,笑道:“近日我的翠羅齋新進了一批冬日的料子,你眼光素來好,正要請你來相看一番。翠羅齋是二房這幾年自己置辦的成衣鋪子,主要販賣綢緞布料,還養著七八個繡娘,為人定制衣衫。”
賀氏推辭不過,便跟著去了。
隋玉皺起眉頭,許靜珠笑道:“二叔母一談起生意來就沒個完,昨日我還聽到,她與母親閑話,說今冬府里的冬衣份例,就不用從別家走貨,直接到他們店鋪里定制就好。”
侯府的份例,一年四季,主子各有十二套衣衫,奴仆則是每季四套,剛進府沒有等級的丫頭和小廝每季只有兩套。這個份例在京城諸多豪門貴族中算是中游吧。
當然,像許靜珍、許純芳這樣的嫡女自然有母親私下貼補,而許靜珠就未必了。這幾日天氣驟寒,冬日的衣衫尚未來得及置辦,她身上還穿著去年的衣裝,雖然光彩依舊,卻明顯略小了一圈。
不過相比起迎面而來的幾個女孩,她的衣著已經足夠得體了。
許雯和另外幾個族中女孩急匆匆走過廊道。
幾個人都披著毛氈或者大氅,一個怕冷的連夾襖也穿上了,胖嘟嘟像只肥倉鼠。許雯卻只穿著秋日的厚銀鼠皮比甲,凍得面色青白。
隋玉有心接濟一二,這幾日略交談兩句,許雯卻多有回避,想來是顧忌著她的縣君身份。而且她素知許雯的性情外柔內剛,等閑不會接受別人的好意。
跟著隋玉的目光落到許雯身上,許靜珠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眾人進了暖烘烘的廂房,這才暖和過來。
今日是張先生教導書畫,眾人紛紛鋪陳開筆墨紙硯。
因為天氣驟寒,水墨油彩都有些發硬,下筆凝滯。隋玉略畫了幾筆,簡單勾勒出今日的題目——荷花,就擱下了。
許靜珠探頭過來,笑道:“聽說妹妹以前在家里也是延請名師教導的,筆力果然不凡。”
隋玉笑了笑,父親對她的教導極用心,不僅琴棋書畫都重金聘請名師指點,每次回家,也時常與隋玉暢談書畫詩詞。
當然,更因為這些功課她夢中都學過一遍的。為了藏拙,這些日子她功課都會刻意表現的差一些,但就算如此,張先生也時常稱贊她有天分,更引來許靜瓔和許純芳等人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