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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便是女學開課的日子。
隋玉早早起床,梳洗穿戴完畢,去太夫人那邊請安之后,辭別母親,就與眾姐妹一起往后花園走去。
女學設在侯府東側的青松閣,這里也是侯府的藏書樓。一樓被開辟出來,當做女孩子們的學堂。
隋玉她們趕到的時候,族內幾個旁支的女孩子都已經到了,正在閑談。見到許靜珍帶著嫡支的姐妹們過來,連忙起身相迎。
隋玉目光落在其中一個身型單薄的女孩兒身上。她一身青布衣裙,雪膚烏發,容色清秀,是外房旁系的一位妹妹,名喚許雯,今年也是十三歲,她生父早亡,跟著母親住在祖宅相依為命,也許是同病相憐,夢中自己與她頗為相得。
幾個女孩目光大多落在隋玉身上,有好奇,也有敬畏。畢竟隋玉是她們見到的第一個身上有封誥的女孩。
說了沒兩句話,女先生來了。
今日授課的先生姓文,教導的正是文詞詩賦、女戒經書一類。
她年約四旬,兩鬢夾著絲絲白發,身材瘦小,走路時候還微微有些駝背。她本是一位舉人家的女兒,少時頗有才名,后嫁給一個秀才為妻,成親不過兩載,丈夫就意外身亡。她成了寡婦,本來大周并不禁女子再嫁,她膝下又無子女。但她與丈夫感情甚篤,便自愿守節,不再嫁人。因她通曉詩書,閨閣聞名,所以不少富貴人家聘請她當女先生,教導女兒。
前年應了信安侯府的邀請,來此當教席已經兩年了。
她性情嚴謹,不茍言笑,極重禮儀規矩。所以學中的諸位小姐都有些怕她,見她進來了,不敢再說笑,飛快地到各自位置上做好。
長房的許靜珍三姐妹坐在第一排。
二房的許純芳、許純茴則和另一個身形單薄的女孩子坐在第二排,這女孩不用說便是四叔家的女兒許幼慧了。她雖是庶出,卻生母早亡,一直養在四夫人膝下。
第三排則是四個族中女孩兒的座位。
夢中隋玉是坐在許雯旁邊的空位的,此時走過去,四個族內女孩都面露驚訝之色,隋玉腳步一頓。
這時,許靜珠已經站起身來,招呼道:“妹妹來我這邊坐吧。”
她旁邊的許靜瓔皺起眉頭:“二姐姐你別瞎操心了。三姐姐坐在哪里自己選就好。”
她原本就不喜歡隋玉,這些天更是看她極不順眼。
只因自從隋玉來了,她從三小姐變成了四小姐不說,每日跟她形影不離的許靜珠也生疏了許多。昨日想要找她一起制香片,丫環卻說,許靜珠一早就出門去找三小姐說話了。許靜瓔猛然驚覺,往日里一直跟在她身邊的許靜珠,竟然好些日子不見人影了。
同是長房女兒,雖然她與許靜珍才是同母所出,但許靜珍性情安靜,年齡也大,很多時候都跟著寇氏學處理家事。
許靜珠這個二姐姐雖是庶出,與她年齡相近,又時時奉承著她。所以許靜瓔早習慣了身邊有這個人跟著,突然之間自己最親近的跟班兒變得跟別人相交甚篤,無話不談,許靜瓔滿心氣憤,一腔怒火都落到隋玉頭上。
文先生看了隋玉一眼,頷首道:“縣君去二小姐身邊坐吧。”
隋玉嘆了一口氣,如今自己的身份與以前不同,堅持坐在許雯身邊確實不妥。便抱著書本來到許靜珠身邊的空座位上坐下。
許靜瓔氣憤地哼了一聲,可先生發話安排,她也不敢多說,只氣憤地擰著筆桿兒。
待眾人都坐定了,文先生方緩緩開口:“日前因家中瑣事,久日未見。不知之前留下的課業可溫習好了?待課后都交上來看看。”
她聲音和緩,卻帶著一股嚴厲。目光又落在隋玉身上,笑道:“縣君是頭一次來這里上課,今次就不必交了。每休沐之前,我都會留些課業,下次開課時候交上來大家一起閱看,這樣方不至于懈怠了學業。”
隋玉笑道:“多謝先生指點,隋玉記下來。”又道,“學中只有師生,并無尊卑,請先生直呼名號即可。”
“三小姐果然是禮儀中人。”文先生面露贊許。
休沐了這么長時間,眾人的課業自然準備的都很周全。之后文先生開始授課。今次講述的是女德篇。
這是最近幾年剛剛編撰完成的女書之一,選取前朝歷代德行彰顯的女子事跡,編撰合集。
文先生對書籍的解讀頗有深意,不負才女之名,可惜她不善言辭,講述起來未免有些枯燥。
“這楚侯夫人被休棄出門了,還一心向著夫君,在夫君獲罪的時候多方接濟,孝敬公婆。楚侯一朝起復,自然得了一等誥命的封號……”
她說的是前朝德婦楚侯夫人的事跡。
“可那時候楚侯夫人已經死了啊!”許靜瓔忍不住道。一輩子過得那么憋屈,夫君另有愛寵,備受冷落不說,娘家破敗之后,還遭休棄出門。已經夠慘了,后來楚侯獲罪,還要主動跑去伺候前夫,討好公婆,這也……
隋玉心有戚戚焉,要是這么圣母,才能換來一個誥命,而且還是死了之后追封的,生前還未曾享受半點兒榮耀尊寵。那誥命還是不要的好。
“千古流芳,雖死猶生。這便是德婦彰顯的意義所在。”文先生正色道。
許靜瓔撇撇嘴,不以為然。“還不如前朝糜夫人呢,跨馬橫刀,代夫上陣,不也給自己掙來了一個誥命。這樣的誥命才是真爽快。”
糜夫人的事跡也是德婦篇中的記載。她是將門虎女,輔佐駐守南方的丈夫,在異族叛亂的時候臨危不懼,代替重傷的丈夫上陣殺敵,斬獲無數。最終夫妻合力,平定叛亂,晉升官爵。
文先生嘆了一口氣,“有糜夫人之才者有幾人?”
許靜瓔啞然了。論理,信安侯府軍功起家,她也算是將門之后,可她是沒本事上戰場殺敵的。而且父親雖在兵部任職,卻已經轉職文官了,昔日的金戈鐵馬,也只剩族譜家傳里面的記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