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飛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回家之后,隋玉滿心委屈地將此事告訴父親,父親便叮囑母親,若太夫人無暇,便不必專門拜望,托侯夫人或二夫人問候一聲就行了。
此后母親帶自己上門的時候遵照而行。果然連續數年沒有見過太夫人,隋玉樂得輕松,想必太夫人也不想見到自己這一家討厭的人吧。
站在正房門口,賀氏腳步略一停頓,才抬腳步入房內。
繞過一架水墨琉璃屏風,便是寬敞亮麗的正房。
第一眼,隋玉就看到了端坐正中的那位兩鬢銀白的老夫人,太夫人鄒氏已經年近七旬,因為保養得當,肌膚依然紅潤光澤,配著端正慈和的眉目,通身都是侯門尊貴的氣度。
與時下喜歡講究排場,崇尚奢華的豪門風氣不同,太夫人鄒氏向來低調樸素,除了外出見客,衣飾都極簡單。現在也只穿了一身秋香色繡五福富貴紋的袍服,一根白玉簪子將銀發挽住。
便如這個房間,一應家具陳設俱都古拙簡樸,唯有架上的幾盆花裝點著房內的生機。隋玉飛快地掃了一眼,房內或坐或站,林林總總幾十號人,彩繡輝煌,倒把這房內的古拙氣息都掩去了。
忽然噗嗤一聲笑傳來。
太夫人尚未發話,誰這么大膽?
隋玉轉頭看去,是二夫人王氏身邊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五六歲年齡。
她皺起眉頭,是王氏的兒子許存駒。這孩子是王氏三十幾歲上才生出來的,嬌慣地跟眼珠子似得,因此養得極其頑劣。
夢中自己在侯府那段時日受過他好幾次捉弄,都被王氏一句小孩子不懂事輕飄飄遮掩過去。
此番見了,隋玉自然沒有好臉色,同樣沒有好臉色還有太夫人。
見眾人都盯著自己兒子,王氏窘迫,解釋道:“這孩子許久沒見他三叔母和玉姐姐了,一時喜出望外。”
許存駒卻不肯好好配合母親,指著隋玉就笑起來:“她身上穿的衣服好像是廚房的婆子啊,哈哈。”
堂內眾人目光落在隋玉身上。隋玉這一身長裙,式樣是今年流行的,顏色卻是老氣橫秋的深褐色,通常都是上了年紀的嬤嬤才穿的。縱然是在孝中,也極少見年輕女孩穿這種顏色。
賀氏有些尷尬。隋玉卻淡然自若,她選擇穿這身衣衫,只是不想落人口實罷了。
夢中她回侯府第一天,太夫人對她們母女很是冷淡,略吩咐了幾句,就將搬遷安家事宜交給侯夫人打理。
事后二伯母王氏還教育她道:“知道你有孝心,但太夫人是長輩,年紀也大了,是看不得這一身素白重孝的。好歹也應穿得略喜氣些,三弟終究是晚輩,不能因他的孝沖撞了老人家……”
再世為人,隋玉早已明白了一件事情,若是看一個人不順眼,無論她穿紅穿白,都是一樣刺眼。
所以干脆穿著這一身,既無重孝刺人眼,也無艷色落人嫌,左右挑不出任何錯處來。
倒是侯府諸人……目光掃過,滿目金紫,隋玉冷笑。
被自己兒子拆臺,王氏尷尬又惱火:“這孩子就喜歡開玩笑。”
許存駒不服,小聲嘀咕什么,被王氏一把拉到身后。
太夫人開口道:“玉丫頭這一身我看著很合適,很有孝心。如今時下的女孩子,一味地只求鮮亮,連規矩都不講了的。”
一言既出,眾人紛紛低頭。
小丫頭立刻擺上軟墊,隋玉跟著賀氏拜了下去。
不等她們叩首,太夫人和顏悅色地道:“快起來了吧,你們母女這些日子也受苦了。”
朱嬤嬤帶著丫環上前扶起兩人,引她們到太夫人跟前的凳子上坐下。
太夫人從旁邊丫環手中接過金絲邊兒鏡片。瞇著眼睛,端詳著賀氏和隋玉,感嘆一聲:“幾年不見,玉丫頭出落得越發好了,很有幾分他爹當年的模樣。”
聽到太夫人提起許應衡,賀氏眼圈發紅。
寇氏打岔道:“母親和三弟妹切莫傷心,三弟泉下有知,想必也不希望你們如此為他勞神哀傷啊。”
太夫人點點頭,“正是這個理兒,天命有定數,老三媳婦你不必太哀傷。照我說,老三那孩子臨終前能將一眾身外之物上繳朝廷,可見是個輕財重義的豁達之人。連圣上都說了,積善之家,內德奉公。這很好,咱們信安侯府向來忠于朝廷,老祖宗真刀實槍拼殺出來今日的富貴,男人們在外頭上朝辦公,你們在后宅相夫教子,也不可忘了本分。”
太夫人一番話占足了大義,從侯夫人寇氏到滿屋子孫都老老實實低頭應是。
之后,寇氏引著賀氏和隋玉挨個見了兄弟姐妹,溫聲叮囑道:“咱們府里不僅男孩子要上學堂,也是有女學的,日后你們一并進學,姐妹要好好相處。”
王氏插嘴道:“玉丫頭回來了,也該重新排一下序齒。”
今日為了迎接三房,族學特意放了一天假。隋玉一眼掃過去,除了已經外放當官的侯府世子大堂兄以外,眾位兄弟姐妹都在。
信安侯府雖已傳承三代,但一直子嗣不豐,初代信安侯三子,兩子戰死沙場,只有一子娶妻鄒氏,承襲了爵位,就是隋玉的爺爺。老信安侯生下四子二女,十幾年前撒手人寰后,嫡長子襲爵,也就是隋玉的大伯父。
如今侯府雖有四房,但子嗣也并不多。隋玉這一輩人,不過五個男孩兒,八個女孩兒。
多數都是大房和二房的。三房和四房都只有一個獨女。三房便是隋玉,而四叔父英年早逝,膝下也只有一個獨生女,還是庶出的。
侯府幾位小姐之中,大小姐許靜珍今年十五歲,是侯夫人寇氏親生,肌膚白膩,容顏秀美,是京城名門貴女圈子中出了名的美人兒。
二小姐許靜珠十四歲,生得珠圓玉潤,白胖胖地像只包子。她是庶出,生母是寇氏的陪嫁丫環。記得夢中,許靜瓔對這個庶妹很看不起,曾經譏諷她“太能吃了,胖得跟豬似得,真不負她名字里帶個珠字。”
三小姐許靜瓔也是寇氏親生,可惜她沒有繼承許家的好容貌,生的像極了寇氏,五官略顯剛硬,好在皮膚白皙,只可惜臉頰上有幾個雀斑,這是她的心結,也不知用了多少祛斑美白的香膏,始終沒能將這幾點兒麻子去掉。也許因為長得像自己,寇氏對這個小女兒最為嬌寵,也養的許靜瓔脾氣極差,若要說這個家中有誰與隋玉關系最差,便是許靜瓔了。
四小姐許純芳是二夫人王氏嫡出,因為兩家走動多,她與隋玉比較熟悉,笑著說了兩句話。
五小姐許純茴是二房庶出,性情比較呆笨,整日里跟在嫡姐身后唯唯諾諾的。
再往下的許幼慧是四叔家的孤女許幼慧,養在嫡母膝下。四叔母杜氏自從喪夫之后深居簡出,一心禮佛,連帶著許幼慧也極少出門,今次連迎接三房一家人都沒有過來。
后面的兩個女孩是大房和二房的庶女,年齡尚幼,被乳母抱著站在房間里,還有一個直接迷迷瞪瞪打起了瞌睡。
隋玉的年齡比二小姐許靜珠小一歲,又比許靜瓔大幾個月,若要排進序齒,正好把許靜瓔從三小姐擠成四小姐,難怪她從一開始就看自己不順眼。
只可惜此事上,她的反對毫無意義。
太夫人開口道:“正該如此。明日起就吩咐下人改了稱呼。”
一錘定音。
許靜瓔憤恨地瞪了隋玉一眼。許靜珠湊到她耳邊,不知低聲說了什么,許靜瓔神情才慢慢緩和起來,看著隋玉的眼神也轉為嘲笑。
對這一切,隋玉都視若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