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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太夫人又問了些賀氏和隋玉住處安置等事務,叮囑了幾句,就面露疲色,交代眾人告退了。
寇氏帶著賀氏和隋玉出了門,笑道:“太夫人性情寬和慈愛,只是年紀大了,平日里不耐煩咱們拿些家宅瑣事去煩擾她,卻極關愛小輩。玉丫頭可以多去太夫人那里坐坐,與眾姐妹說說話?!?
隋玉微笑著應了。
方才一番見面,太夫人親切而不失禮數,溫和又保持距離,正是侯府嫡母對庶子一家應有的姿態。
與夢中景象全然不同。
一個誥命封號,竟有如此魔力。
連帶著寇氏和王氏,以及朱嬤嬤等奴仆對她們母女的態度都截然不同了。
只是她堅信,太夫人也許真的很慈愛,但這份慈愛絕不會落到她身上的,無論她是恭順謙和,還是刁蠻跋扈。
賀氏問道:“今日怎么沒有見到四弟妹?”
“四弟妹身子孱弱,這些天又病倒了,所以足不出戶。待過幾日弟妹就能見到她了?!?
“那我理應去探望她?!辟R氏立刻道。
話音未落,身后傳來王氏的聲音:“哎呀,三弟妹可別與她論這些客套,四弟妹那可是個一等一的清凈人兒。連太夫人都憐惜她,日常請安,只逢初一十五即可?!?
轉頭看去,王氏正拎著裙角,急匆匆跑過來。
寇氏微微皺眉,退了一步。王氏來到賀氏面前站定,先是看著隋玉滿面笑意:“我家存駒這孩子性情魯直,剛剛言語沖撞了玉兒,可真不是有心的?!?
“二伯母說笑了。四弟弟還是個孩子,我怎么會計較這點兒事兒。”隋玉笑道。
“哎呀,我就說玉兒性子好,萬萬不會計較的,說起來,存駒這孩子心直口快的,這點兒像我,又最是孝順……”
寇氏索性后退一步,笑道:“恰好我還有事,二弟妹有閑暇,不如替我領三弟妹去秋韻齋,安置下來?!?
王氏連連點頭:“大嫂吩咐,我這當弟妹的豈能推辭?!?
寇氏客氣了幾句,轉身離開。
王氏領著賀氏和隋玉一路往北,一邊絮絮叨叨。
隋玉心中卻納悶,二伯母一向是無利不早起的人,前些日子因為自家將家產全數捐出,逼得二伯母將摟進懷里的銀子生生吐了出來,氣得她吐血,連帶著對她們母女也沒了好臉色。如今回了侯府,怎么突然又態度大變呢?
眾人下了廊道,繞過一片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極開闊的湖面,秋日的陽光灑落在水面上,隨著波光粼粼,一圈圈金色蕩漾開來,像是碧綠的綢緞上灑滿了碎金。
湖心有一座人工構建的島嶼,涼亭角樓卓然其上,湖邊綠樹成蔭,山石堆砌,湖光山色,美不勝收。
見了這座湖,賀氏有點兒明白自己夫君為何對后院那片山水如此迷戀了,想必是兒時的記憶吧。
只是眼前這片湖水,遠比許家老宅那片大了上百倍。
難怪人常說信安侯府的景致在整個京城權貴中也數一數二,一路行來,亭臺樓閣,無不精巧,花草林木,錯落有致,不愧是前朝親王府邸。
王氏興致勃勃,一路不停指點著。
她所說的,隋玉早就知之甚詳,只覺呱躁,賀氏倒是聽得津津有味。須知她嫁給許應衡就分家了。信安侯府對許應衡頗為冷淡,日常上門只是在前庭招待,來到后宅也只是匆匆請安,后花園還真沒有仔細逛過。
“弟妹的秋韻齋在北邊偏東,哎呀,不是我說,也有點兒太偏了。我本來想著請弟妹住西跨院的,咱們妯娌住得近,也好親香??上Т笊┎煌?,說西跨院離太夫人那邊太近。太夫人好靜,受不得吵嚷。哎呀,照我說,弟妹是吵嚷的人嗎?”
完全忽視了王氏話語中踩寇氏的隱義,隋玉只覺滿心慶幸,幸好寇氏英明,誰要和你親香?。「螞r,她也不想住得離太夫人太近。
賀氏溫聲道:“我是寡居之人,身上還帶著孝呢,聽說秋韻齋地方安靜,距離小佛堂也近,這就很好?!?
王氏被她噎了一下。
繞著湖邊,眾人沿著石子路前行,地勢漸高,隋玉回頭望去,點點金光灑落在碧綠的湖面上,真如千萬朵金色的花兒盛放在碧綠的錦緞上。
難怪此湖名喚金蕊!
王氏笑道:“這湖甚美,尤其春秋兩季,京城里好些文人墨客都寫詩稱贊過呢。咱們家的金蕊宴,在閨閣中也是頂頂有名的。只是冬日里冷得不行,唉,秋韻齋離這邊太近,冬天可是難熬啊?!?
再難熬,也不會比青禾院難熬吧!夢中,自己和母親被安置在整個侯府最西北角的這座院子里,每日請安路途遙遠,行走不便不說,那里距離金蕊湖更近,整個冬日寒風颯颯,炭火的份例又總是不足。幸而母親手中銀錢還算充足,只能每隔幾日委托下人出門自行購買銀霜炭,因此還牽扯出一些事故來。
得知這一次被安置在秋韻齋,隋玉是著實松了一口氣的。信安侯府后花園北邊的幾處院落閣樓,在前朝都是太妃們居住養老的地方,其中最為舒適宜居的就是蟬鳴院和秋韻齋了。兩座院落中間還有一座小佛堂,還是信王府的時候,供后宅女眷參拜供奉,如今成了信安侯府,佛堂閑置了幾十年,這幾年因四夫人信佛,小佛堂才又重新收拾起來。
一路閑話,很快到了秋韻齋門口,
“知道弟妹要來,我們可是把秋韻齋早早收拾起來了。”王氏一副當家作主的模樣,拉著賀氏進了院內。
“二夫人,三夫人。一個妝容體面,梳著銀環髻的中年仆婦迎了出來?!彼逵褚谎壅J出,這中年仆婦正是寇氏身邊親信的陪房竇媽媽。
后面是紅縑帶著一眾丫環仆役。有她們帶來的人,也有新面孔。
竇媽媽滿面笑容:“兩位夫人可來得巧,院內剛剛收拾完。三夫人和玉小姐看看可有什么不妥當的?”
秋韻齋是明三暗五的格局,三間正房寬敞亮麗,兩側的耳房和后面的抱廈都采光極佳,其中西邊的一間已經被收拾出來當做書房,琴棋書畫擺放整齊,正是隋玉在家里時候喜歡的布置。三間正房中間是客廳,兩側分別是賀氏和隋玉居住,都收拾的極為妥當。
書房后頭種著兩株桂花樹,都年月甚久,有二三層樓高,時下正是丹桂飄香的季節,樹上已經結滿了小花苞,絲絲甜香縈繞鼻端,可以想象,一旦花樹盛放,是怎樣綺麗的光景。
院子里,東邊是茶水間,也可以做簡單的飯菜,西邊是庫房和下人的房間。
一圈兒看下來,賀氏連連點頭:“辛苦竇媽媽了?!便y絹適時將紅包遞上。
“謝三夫人賞?!备]媽媽接過紅包,笑得見牙不見眼,“奴婢不敢居功,都是鄭媽媽她們收拾得力。夫人身邊幾位姑娘更是蕙質蘭心,比如這書房,可都是朱錦姑娘一手收拾出來的?!?
隋玉看了侍立在琴架旁的朱錦一眼。
自從病好之后,朱錦回了她房內,身形瘦了不少,往日里囂張的氣焰也收斂了起來,至少不再整日喝罵小丫頭了。
隋玉贊許地點點頭,朱錦大喜過望,想要開口說話。隋玉卻已經轉頭交待起翠帛,讓她歸攏書冊。
朱錦狠狠剜了翠帛兩眼,也動手忙碌起來。
“還有一件事需得三夫人知曉,咱們府內的丫環仆婦都是分了等級的,幾位夫人身邊的丫環是兩個一等的,四個二等的,并六個三等,另外還有聯絡外院,掌管田產之類的掌事娘子。幾位小姐身邊則是二個二等的,四個三等的,另有一位掌事媽媽,余下還有些不入等的小丫頭做些掃灑之類的雜活兒。三夫人這邊帶來的人手不知是否足夠?可要添補?”
賀氏問道:“不知嫂嫂和弟妹們身邊,都是怎么安排的?”
竇媽媽微微一笑:“侯夫人和二夫人身邊丫頭都是齊備的,只有四夫人那邊,因為一心禮佛,不問外事??樟撕眯┤?,太夫人也問過好幾遍,只是不肯添補。”
賀氏心知肚明,點頭道:“大嫂和二嫂掌家理事,差事繁忙,服侍的人自然多些。我一個寡居之人,哪里用得著那么多人服侍,身邊帶著的已足夠用了。待安頓下來,再將等級分派告知竇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