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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陽這次老老實實穿了牙白色的曲裾深衣,緋色的腰帶上拴著青灰色的玉鈴鐺,那鈴鐺相互碰撞在一起也不會發(fā)出聲音,鈴鐺上面一對玉髓骷髏呲牙咧嘴。
巫陽似乎喜歡上了對人不搭不理的禿禿,一路上抱著它,小巴來了精神倒掛在巫陽領(lǐng)襟口子上,把圓溜溜的腦袋擱在禿禿腦袋上,好奇看著四周。
海蘆葦一簇簇嘩啦啦響,風里搖來擺去,少司命一身清盈婉約的青色窄袖短衣,葡紋裙,心情不錯同巫陽說笑,說著又有人祈求楚王后宮一無所出了,巫陽笑說,沒辦法昭衍就是喜歡不消停的女子啊。
赤戎,河叔還有元夜走在后面,河叔熟絡(luò)的攔過元夜的肩膀:“元夜,你怎么把大祭司哄好的?既然那門攔不住你,怎么不早找她?”
“沒有哄,她早就不生氣了,大概是心里覺得自己應(yīng)該生氣,加之許久不見我,不知說什么有點不尷不尬的,于是一直不搭理我。我要是貿(mào)然找她,這點尷尬就會變成厭煩,只有等她自己慢慢想。”元夜輕輕嘆氣。
“誒,厲害,原來你把巫陽婆婆的脾氣摸得這么透了。”赤戎微微挑了挑眉毛,微微瞇起眼睛,隱藏探究的目光。
元夜知道河叔,赤戎和所有人一樣,在絲絲縷縷拼湊他的身份。他索性看著巫陽的背影,放緩了腳步。“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以《漢廣》自比單戀的樵夫嗎?那神女是誰?”河叔問,和赤戎交換一個眼神。元夜搖搖頭忍住笑,抬頭朝遠處看過去。
與河叔七分像的書生與蠶島大家長(蒼老的婦人)領(lǐng)著蠶島一眾居民,黑壓壓的過來迎接他們。
“今天看,更像了。”赤戎調(diào)侃河叔。河叔哼了一聲,不打算和赤戎爭辯,的確是越看越像啊。
眾人客套寒暄后,大家長表達了自己以及全部島民對巫陽的感謝,枯樹一般的手指拉著巫陽的手顫巍巍。巫陽笑著,說沒事沒事舉手之勞,應(yīng)該的,還勞煩設(shè)宴款待實在不好意思啊。
“我名叫蘿韁,您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不知巫師名諱,可否告知,我們設(shè)生祠給您吶。”蘿韁渾濁的眼睛幾乎要流下淚來。
“我是巫陽,生祠不必了,有好吃的就好。”巫陽婉拒。
巫陽?!蘿韁老婦沒來得及收起仍顯得驚訝的表情,忽聽“魚鹿公主到!”
有人通報,人群散開一條縫隙。身穿魚鱗紋粉色織錦紗裙的美貌女子眉眼含情的從人群中款款走來。
“魚鹿公主?”巫陽眨眨眼,在少司命和赤戎之間來回看。
魚鹿公主是氐人國第一美人。氐人與人魚不同,上岸有手足,入水人面魚身,善養(yǎng)怪魚,能移海中巨石,當年三界混戰(zhàn),氐人水軍之難纏在九州都有名號。不過氐人國久居在海上,不善與其他各國交流。作為海上一霸,貫以兇悍的形象示人,偏偏出了個美麗的小公主魚鹿,被氐人王嬌慣長大,面貌甜美,舞姿恍若天人,善使一對流光雙刀挑贏了無數(shù)上門求親的九州勇士,有三界冰美人的稱號。
美人和美人往往不對盤,尤其是少司命阿唐和魚鹿這兩位都喜歡青丘國主的美人。自從鬼市一面,這兩人相見本應(yīng)分外眼紅,不料阿唐則反手在背后安撫戳了巫陽一下,安撫她收起惶恐的眼神。大家面上兩人都很客氣,滴水不漏的寒暄緩慢進行著。
巫陽趁空檔偷看赤戎,赤戎朝她撇撇嘴,巫陽僵硬笑,說有點餓,蘿韁婆婆趕忙說快開席吧,我們席上慢慢聊。
宴席在蠶島中央巨大高聳的巖石橫截面上,其他小一點的巖石也被削平做成平臺,蠶島居民頗有才藝,有人演奏器樂,有人翩翩起舞。天氣沒有轉(zhuǎn)暖,涼涼的海風讓蠶島冬青的樹木瑟瑟抖動,天空晴朗,大紅的重漆桌子比赤戎的品紅色袍服還要鮮艷,魚鹿坐在赤戎對面,她看著他的眼神空寂而熱烈。
巫陽挨著書生和少司命坐,不停對面前的食物好奇,問書生這個蚌殼怎么撬開,那個調(diào)料是不是蘸著吃的。元夜并不看她,和河叔聊著什么,不時點頭。
赤戎發(fā)覺魚鹿一直沒錯開眼神,便對她抬了一下杯子,優(yōu)雅的側(cè)身以長袖掩杯飲下溫酒。魚鹿手腕揚起輕撫酒杯,長袖遮面一飲而下。這一杯酒,她似乎就醉了。
那年魚鹿跟著哥哥鯊荊去陸地游玩,酒醉后哥哥兇悍慣了,在酒館里撞到一個俊俏少年,灑了少年一身褐色的醬果酒。鯊荊是個斷袖,非但不道歉,出口成臟問少年是不是小館,快來陪爺喝酒。這少年不是善碴,三言兩語兩人嗆起來。眾人拉開,鯊荊回到座位上便兩眼翻白面色青紫。魚鹿眼瞅這是中了毒,忙找去樓上少年所在的廂房,少年拒不承認自己下毒。魚鹿急了,亮出雙刀,正巧碰到拿酒上來的赤戎。
魚鹿不知道一身紅衣的來人是誰,只覺這是自己這么久見過最俊美的男子了,她忽覺自己拿刀的樣子太兇悍了,正想收勢,偏偏那人一言不發(fā)就護在少年身前,長袖揮開,險些振飛她的雙刀。那人不看她一眼,回頭問身后的少年:“老四你又惹事?”
少年委屈不得了:“我沒,你看我衣裳,讓醉鬼潑濕了,你給我買的冰絳環(huán)珮全粘住了。我沒打架沒讓他們賠錢,他們倒是追著罵我要我陪酒。我躲不成,蛇蝎美人殺上門了。”
魚鹿懊惱,淬一口,嬌斥:“登徒子下毒不算,又來血口噴人。”提刀砍過去。
擋在少年前面的紅衣男子沒有武器,衣袖翻轉(zhuǎn),瞬息萬變。魚鹿刀刀狠辣,那人虛實不定,看不出招法盡是蜿蜒柔順的見招拆招。飄飄然的移轉(zhuǎn),魚鹿一時難以近身。那人游移了片刻,顯然不想繼續(xù)打下去,瞬間在她身側(cè)一閃而過,紅影曳過,她喉嚨邊上貼了一個冰涼的刺,皮膚驟然繃緊,寒意從后腦冒出來。原來是那人在剛才繞到了她身后,拔下她發(fā)髻畔的玉簪,抵在了她脖子上。
魚鹿自從出師毫無敗績,如今竟然慘敗。眼淚奪眶而出,又羞又憤。那人用食指抿過滴落在玉簪上的眼淚,仔細把玉簪幫她戴回去。
“姑娘得罪,聽在下一言,舍弟雖頑劣,但絕不會無故鬧事,還請姑娘寬恕,救人要緊。”那人一邊說,一邊向少年攤開手,少年不情不愿把腰間錦囊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