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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府。
一片寂靜之中,劉大人硬著頭皮,頂著岳丈威壓開口,“林公子,鄙姓劉,字浩文,這是我府上。昨夜多謝林公子仗義出手救了小兒?!?
也就是說,一個是孩子的父親,另一個是外家,不過這一對看起來可不像是翁婿,倒同上官差不多。林清遠心里打鼓,口中道著“不敢,在下也只是做應該做的事罷了。”這哪里像是道謝的架勢,對質(zhì)也不過如此罷!林清遠腦子里剛剛轉(zhuǎn)過這個念頭,上首突然傳來一聲短促又嘲諷的冷哼?!疤搨巍眱蓚€字只差說出口了。
劉浩文抬起袖子抹了抹額上的虛汗,遮掩住了面上的窘迫,不敢再言語。周大人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問,“京兆尹吳通判手中的那張畫像可是你畫的?”
終于說話了!林清遠更鄭重了幾分,正色道,“確是在下,所畫的是昨夜抱走府上公子之人。”
周老大人淡淡的“嗯”了一聲,不動聲色的呷了口茶,一個眼刀射向女婿,“那你就來給這個色迷了心竅的東西說說看,昨夜我那外孫是怎樣的情形?”
林清遠還是有點懵,該說的他昨夜里都已經(jīng)同京兆尹的吳大人都說過了??!劉家人沒理由不知道的。沒法子,林清遠只能硬著頭皮又說了一遍。
暗自揣摩老大人的意圖,林清遠又重點補充了幾句,“昨夜我把小公子抱回的時候他像是嚇壞了,嗓子也哭啞了,一直伏在我懷里打顫,著實可憐。聽大夫說小公子還被拐子喂了些不妥當?shù)乃?,不知他現(xiàn)在可好些了?”
“有他母親陪著,已無大礙?!蓖智暹h說話,周大人雖還端著些架子,口氣倒還算得上溫和。一轉(zhuǎn)臉對著女婿,周大人言語里的嘲諷和嫌棄簡直能凝成冰渣子,“如今這賤婦指使惡奴、勾結(jié)歹人,意圖謀害嫡子,人證物證俱在,你還待如何?”
劉浩文漲紅著一張臉,嚅囁了半天才道,“岳父,倩娘她也是一時糊涂,我已寫好切結(jié)書,今日就送她回惠州,您看.....”還不等周大人開口,那婦人先猛得一抬頭,淚眼婆娑又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望向劉浩文,臉上梨花帶雨,除了略顯潦倒,竟連妝容也未亂,也是人才。
這個叫倩娘的膝行幾步,撲過去一把抱住劉浩文的腿抽噎著哭喊起來,“表哥,冤枉啊,妾身在劉家五年有余,一直視夫人如親姐,怎么可能做這樣惡毒的事情,妾身昨日從未踏出房門半步??!表哥,你要信我啊……妾身、妾身愿一死以證清白。”說著左右望了望,試圖一頭撞向旁邊的圈椅。
“倩娘,你這又是何必!唉!”劉浩文唉聲嘆氣地拉住她。兩人深情對望,只一句“表哥”,真是此時無聲勝有聲。
難怪一個妾室也敢如此囂張。
不過若真的要尋死怎么也得撞柱子才成啊,林清遠暗暗吐槽。劉家的圈椅是楠木的,木質(zhì)本就不硬,況且這圈椅離她還不到三尺,這樣跪著撞過去真是一點沖擊力都沒有,就算沒人攔著,能不能磕青額頭都還是個問題。
果然,真正想尋死的人從來不會大聲嚷嚷,古人誠不欺我也!
那劉大人面上的幾分動容,簡直是在助長了那妾室的氣焰。倩娘順勢一倒頭歪在劉浩文的懷里,伏在他膝頭哀哀哭泣,恍若一對被活活拆散的鴛鴦。
周老大人看得怒火中燒,面色也凌歷起來,一把把茶盞摜在地上,碎瓷片四下飛濺。
“不知所謂的東西,早些年看你雖不通庶務,于人情世故也不夠練達,但勉強也算得上老實穩(wěn)重,老夫才保舉你做鴻臚寺卿主持宮中祭祀典儀,幾年下來你也才不過無功無過爾爾。如今看來卻是老夫愧對陛下的信任了,像你這種嫡庶不分,內(nèi)闈不修,禮法不通的無德無才之人也堪配供奉皇家先祖?簡直污了祖宗的眼睛!”
只幾句話就將家事上升成了國事,那劉大人冷汗直冒一腳踢開那那妾室,連連作揖向岳父告饒。
“志大才疏,一心只曉得汲汲鉆營之道,爾敢借老夫之勢!”